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通俗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鸽子的麻烦


□ 胡传永

莽汉病重期间,他的二弟从乡下买来四只乳鸽,想让我杀了炖汤给他大哥补补。我之所以没杀,一是因为莽汉当时的病情已发展到不容进这样补的地步;二是因为莽汉也不让杀,他是一个极爱动物的人,尤其是鸟类,他的厚厚的两大本《观察日记》中有三分之二的文字都是用在记录他所观察到的各种小鸟上;三是因为我从小到老一直有个改不了的毛病:害怕看到宰杀牲畜,特别是在我的家里出现那血淋淋的场面。更何况我和莽汉都对鸽子还有另一层的爱,因为《圣经》里多处提到鸽子:《创世记》里,四十日大水之后,衔了橄榄叶子的鸽子给人类带来了新生的希望和和平的信息;耶稣在派遣门徒出去传扬天国真理时曾嘱咐他们要“灵巧像蛇,驯良像鸽子”;约翰为耶稣施洗以后,圣灵像鸽子从天而降,救恩时代从此开始……与鸽子有了这样一层特殊关系,我岂能再去杀它!
四只鸽子就这样幸免于难。
婆婆怕它们飞了,将它们关在一个小笼子里,这不行,“不自由,毋宁死”,还不如杀了它们呢!趁着婆婆不在家时,我将它们放了出来,也没见它们有要飞走的意思。可婆婆到底不放心,趁我不在家时将它们的翅膀毛剪了,放在鸡圈里养。
这下子麻烦来了。
小家伙们都非常会吃,却又都无法减肥,几个月下来,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等新的翅膀毛发出来了,全赘着个胖嘟嘟的大身子,飞不起来了。飞不起来,却又天性使然不甘蛰伏,于是便一有空就站在地上,踮起小爪儿,扇动双翅,扑啦啦,扑啦啦……没用,只将院内的灰尘搅得个四处起雾,八只爪子一只也没离开过地表半寸。
不能飞,增加了它们处境的危险性。家里的猫狗都很懂事,从不敢去碰人不让其碰的东西,可邻里的猫不管这些,来串门时看见了四个肉乎乎的活物,咪呜一声扑上去叼起那只最肥的小灰就向外撒。母鸡小黄路见不平,仗义执言,怪声怪调地“啊啊”着报警。听到响动我赶紧跑出来撵走了盗贼,小灰的翅膀却落下了终生残疾。
小家伙们渐渐长大,到了发情期,更大的麻烦来了,原来这四只鸽子中只有一只雌性,况且鸽子是终生一夫一妻制,从不乱来的。三个小伙子那个争吧夺吧!各自都将脖子上的毛奓拉着,奓拉着来加大自己的体形,一为引诱女士,二为吓唬对手。管用吗?不管用的,都是道上的,谁又不懂这个道!于是开始了打斗,只啄得天昏地暗,鸽毛乱飞。几天下来,三位男士的脖子上全都成了稀毛秃子。
接下来,哥仨突然改变了战术,从院中衔些落叶和碎草之类在三个不同的地方铺窝,窝铺好了,就都在各自的窝前咕咕咕地作邀请状,看来它们是要把最后的决定权交给那位女士了,也倒不失公平。残了翅膀的家伙首先被淘汰,因为那女士连看也不看它一眼。另外两只呢,一只个头儿大些,一只稍瘦一点,我想这个稍瘦一点的也可能要出局,但出乎我的意料,小女生最终还是钻到了稍瘦一点的“新房”里。
两个败下阵来的家伙成了光棍,成天怨声载道,咕咕,咕咕,咕咕……是“孤孤”啊,还是“苦苦”,或者是“孤苦”?不知道,反正它就这么按它自己的意思嘀咕着。从早到晚甚至夜里也嘀咕个不停。那咕咕声虽然平稳、低沉,但那单一执著的音调让人听起来十分的揪心,感到难受。我本来睡眠就不大好,夜里不能入眠也就算了,可我所做的文字工作又最怕这种无休止的烦扰,小东西们却又偏偏不近人情,我行我素,聒噪吵闹,我的头都被咕咕得大了。
更恼人的是两只本来很乖的小母鸡竟然也加盟到起哄队伍里,只要一听到鸡圈里有扑啦啦的响声,跑去一逮一个准———鸡在啄鸽子!本来这两个倒霉蛋的脖子上的毛就所剩无几,让鸡再这么一啄,皮都被扯烂了,血丝丝的,怎么看着怎么可怜。欺弱侮小,这很令我生气。看见了,总是顺手抄上家伙就去揍鸡。有一天小黄的腿竟挨我揍跛了,走起路来像鸭子。
这件冤案一直持续到那天晚上,我去关鸡笼,听到里面又响起扑啦啦的声音,一看,竟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荒唐错位,那位大个头儿光棍正站在小黄的背上欲行不恭。人高马大的小黄哪容得比拳头儿大不了多少的鸽子的如此非礼,于是掉转头来,正要雪耻还击,见我到了跟前,曾因此事挨过我揍的它,就没敢动,却是气得头脸通红,啊啊直叫。
这件事后,我想无论如何要解决这些麻烦了。于是狠了心准备让人拿去杀了,然只一闪念,马上打住,还是舍不得,于是决定将它们送人。送谁呢?后面老张家里倒是有清一色的五朵金花,但她表示,坚决不让雄性进门,她养鸽子只是为了吃鸽子蛋。送给小李家?他倒是高兴得一蹦多高合不拢嘴,说这下好,至少有四五天不用上街买荤菜了……我还能送他吗?
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小家伙们除了闹人之外倒也十分的可爱。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是那种温和、良善、宁静的样子。尤其眼睛,那样的清纯、秀美,难怪在《雅歌》中,所罗门王用鸽子的眼睛来比作令他心仪的新娘的眼睛。非常爱干净,晴天喜欢将自己浸到水盆里,弄得浑身湿透,仔仔细细地洗涮身上本来就很干净的羽毛;逢上下雨,它们就侧过身子使腹部尽量露出来,并伸开翅膀惬意之极地让老天替它们洗免费的淋浴。特别是成了夫妻的那对,相亲相爱,经常在一起卿卿我我,互相梳理,还不时亲一亲嘴。它们亲嘴的样子十分滑稽,两只喙儿交插绞在一起,闭了眼睛,很投入,很陶醉。母鸽子生蛋时,公的绝对守在旁边。蛋生齐了(只生两只,听说准是一雄一雌,只可惜我没能让它们孵出),公、母两只轮班儿孵。它们交接班的仪式很西化,公的见时间到了,便站在窝边,点头哈腰,行礼鞠躬,咕咕,咕咕……母的便在窝里答话:咕咕,咕咕……出来时也是点头哈腰,行礼鞠躬。行事时更是绅士得没得说,公的围着母的一边走一边点头一边问:咕咕?咕咕?若母的同意,就蹲下身子,若不同意,站那不动,公的也决不会越雷池半步。与人的亲近是其他任何动物都无可比拟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人走近,它们都会偎过来,瞪着好奇的小眼睛看着你,用它粉红的小喙啄啄你。但它也有发火的时候,有一次,母鸡小花瞪着贼眼对那只刚生下的鸽子蛋有点不怀好意,鸽子夫妇不愿意了,双双抡起翅膀,两面夹攻,使劲地鹐小花的耳光:扑啦———我叫你窥探!扑啦———我叫你窥探!把个小花直鹐得落荒而逃,从此再也不敢轻易走近“禁区”。
如此可爱的小家伙们,我该如何处置它们?
总算打听到卖卤菜的赵老四和他的家人喜欢饲养动物,他家的院子很大,于是没话找话和他套近乎。扯出话头,他说他们都喜欢鸽子,尤其喜欢听鸽子叫。真是人有一百,五颜六色,有这样的好事!二话不说,就把四个小家伙给他送了过去,人家高兴得不得了,说要去菜市再买两只母鸽子来家,让他们都能有伴。可也一直没见去买,而且用网笼了它们。为此我很后悔,但也不好再说什么。隔三岔五过去看看,四个小家伙仍然认得我,隔着网儿,对我点头鞠躬:咕咕!咕咕!咕咕!
责任编辑 王 童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