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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短篇小说)


□ 陈纸

  

  陈纸,本名陈大明,1971年出生于江西省,发表长篇小说《下巴咒》((逝水川》,出版中短篇小说集《天上花》《少女为什么歌唱》、散文集《拨亮内心的幽光》,另在岱人民文学》《中国作家》《文艺报》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评论若干。短篇小说《大道朝天》获第10届广东省“作品奖”,短篇小说《下山去看红绿灯》获第6届北京文学奖“短篇小说奖”,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西文艺志愿者协会理事、广西作家协会理事、广西写作学会理事、广西文艺理论家协会会员、广西桂学研究会会员,中国文联第七届全国中青年文艺评论家高级研修班学员、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第八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青年作家班)学员,现居南宁。

  文/陈纸 题字/苏洪强

  尊敬的男主人、女主人、可爱的小朱游:

  你们好!

  提笔之前,请先让我说声“对不起”,不瞒你们,其实,我是一个乙肝病人,为了不连累你们,我必须离开。也许,你们会说,刚来三个月,就要走,是不是拿我们开玩笑?也许,你们还会责怪我说,我们有哪里对不起你?也许……但无论如何,我得走了。

  说真的,自从来到你们家之后,我觉得很温暖。我有不懂的事,你们会耐心地教我。我出去帮女主人卖东西,经常会看错秤,算错数,多找了钱,但你没有骂我,即使我是你的亲妹,最少也是应该被训的,但你一声不吭。

  我知道,你们一家都是善人,而我呢,明明知道自己有病在身,还跟你们一起吃住,真的好内疚。经过这短短三个月时间的相处,我觉得好开心,但也感到,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我舍不得离开你们,特别是小朱游,他是一个很乖的孩子,虽然他的脾气有点犟,虽然他还不够适应我,但他好机灵,好聪明,跟他在一起,不是我讲故事给他听,而是,他讲故事给我听。我知道了好多的故事。

  男主人是位作家,对你我好崇拜,长这么大,我还没跟过这么大的人物接触。我每天都可以从你的口中听到好多新闻,也能听到你对好多事情不一样的想法。你们在家看足球比赛的电视,我也跟着喜欢了。以前的话,我对新闻、足球、国家大事一窍不通,经过跟你们相处,我也开始喜欢上了。还有,跟女主人做生意,使我的嘴也变得甜了一点点。

  总之,在你们家我收获了不少,使我开拓了视野,你们一家三口是大好人,我会记住你们的大恩大德的,请原谅我的婆婆妈妈,请原谅我的过错,对不起……

  我用男主人书桌上的纸和笔,写下了上面的话,放在他家的饭桌上,然后,拎着包,离开了。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2月14日上午11点多钟,我趁男女主人带着她的儿子朱游去逛公园,家里没人,我慌慌张张地跑出了他们的家。

  而就在半个钟头前,我爸爸还打我电话,问我,主人家还没带你去体检吗?我当时回答说还没有,回答完了之后,我好像懂得了爸爸为什么老是那么急着问我同一个问题。

  说真的,主人没有要求我去医院做体检,一直都没有,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我到他们家的第一天,就对他们说,我之前在一家快餐店里做了一个礼拜的服务员,我已经做过了检查,没有病。是不是因为他们听了之后相信我,就没要求我去做体检呢?我觉得,他们倒不是相信我的话。我不相信,像我们乡下人,随便说一句话,他们就相信。我觉得,是因为他们太想要一个保姆了,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先要了再说。

  我记得,那天,女主人一看到我,就恨不得马上将小孩丢到我怀里来。他们甚至连我的身份证都没有太仔细看,只是各自瞄了一眼,那男主人就推了一下鼻子上的眼镜,不紧不慢地对我说:先干着吧。说着,主动就去接我手上的包。

  而我在快餐店只干了一个礼拜的实际原因,是我不肯去医院体检。不去体检,倒不是我怕身体不合格,真的是乙肝病人,而是因为老板不肯出体检费。听说是好几十块钱呢,而老板却要我们自己出,凭什么要我们出?我说什么都不肯去体检,除非老板出这个钱。

  其他去体检了的姐妹劝我,还是自己出吧,我们都是自己出的。你不出,不体检,老板就不要你。我说,我宁肯不要这份工,我也不自己出体检的钱。所以,我就出来了。

  但这次,主人家没要去体检,说真的,当时,并没有惹我喜欢,我倒有点讨厌。觉得,这样讨好我,反而是要要求我,要求什么呢?当然是要求我多干活、干好活嘛。所以,他们就假装对我好得不得了,让我觉得欠了他们的,一辈子都还不完似的。

  我才不上他们的当呢,我把身子一扭,我偏不让他拿包,我站直身子,我装着很斯文、很有礼貌地向他们介绍说:我叫章小草,来自市郊的xx村,读完初中后,因为爸爸生重病,治了好多好多钱,病还没治好,欠了好多好多债,没钱再读书了,所以出来做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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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4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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