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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底打捞上来的记忆


□ 梅 洁

从江底打捞上来的记忆
梅 洁

梅洁湖北郧阳人,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北作协主席团委员,河北作协散文艺术委员会主任。获省“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和“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称号。一九七○年大学经济系毕业。一九八○年开始文学创作,现已出版、发表《爱的履历》《生存的悖论》《一只苹果的忧伤》等诗歌、散文、中长篇纪实文学三百余万字。曾获中国作协“第二届鲁迅文学奖”、首届“全国徐迟报告文学奖”、首届“全国冰心散文优秀作品奖”、“第五届《十月》文学奖”、全国“第八届五个一工程奖”等三十余种奖项。


二○○五年四月十三日,我踏上故乡的土地。
诞生我的湖北郧阳有着三千年的文明历史,这座曾作了五百年府城和湖广巡抚驻地的城市,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南水北调中线一期工程——丹江口水库开始蓄水之后,便已悲壮地沉入了江底……
在十堰踏访半月之后,我回到了故里郧阳。郧阳电力宾馆三楼会议室,县长柳长毅率县府各科局负责人在那里等待着我回归故里。每次返乡,故乡的父老乡亲都以各种形式款待着我这个少小离家的游子,他们把盛情、尊重、信任和期望凝聚为一种心灵的仪式,然后,又以最真挚、朴素、抑或庄严的方式转达于我。我至今记忆犹新四月二十七日上午,在那个三楼会议室,年轻、儒雅、书生气十足的柳长毅一见面就直入主题,说:“我给你看几幅图,然后我们来告诉你老家的过去和未来……”
柳长毅向我展示的第一幅图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再次淹没郧阳后,他们规划的一个崭新的郧阳。那是一幅平面水彩图。一江、二桥、三镇的未来郧阳,包含着他们太多的梦想以及太多的辛酸、劳苦、焦虑,抑或是失望与希望,困苦与挣脱。
现在,我要说的是第二种图。
相对于第一种“郧阳未来图”,柳长毅徐徐打开的是两幅“郧阳过去图”。沉没江底的郧阳被作者用两种绘画方式进行了表达,一种是立体实景描写,另一种是典型的白描。
这两幅图给予我的震惊将永远难灭!它属于绘画,它更属于精神;它最终还会像《清明上河图》一样,属于历史,属于整个人类!
这是两幅怎样的图呢?
随着柳长毅庄严的神情,我看到了梦中的郧阳!
在长四百二十厘米、宽三百三十厘米、题名《梦里郧阳图》的画幅上,城墙雉堞,绵延绕城;城外汉水逶迤而来,旎旖而去;巍巍峙立的群山,在城西峭壁风雨;白墙黑瓦的长街古巷,郧人在穿梭进出;耸入云天的钟鼓楼、春雪楼,数千间寺、观、祠、庵、学府、堂馆、店铺,以及一把辘轳、一口老井、一棵老树,都一起在叙说一座古城的当初。
作者兰士华以毫发之笔将已沉入江底的古城一滴不漏地墨画在了一张偌大的纸上。令人惊讶的是,凡在郧阳城住过的人,都可以在画纸上找到自己曾经生活过的街巷,甚至房屋!
在画图的左侧,有十堰书法家黄家喜用绝妙的草书书写着柳长毅、兰善清(郧县教育工作者,曾宪梓奖获得者)为《梦里郧阳图》题写的《梦里郧阳》赞。赞文是注释,是感佩,也是倾诉。

浩浩乎平沙无垠,复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望萋萋苇荡深深,家园安在?古城何存?
自古楚地有才,郧山出人,还我故园,给我旧梦者谁?
五百年府城,一笔落成,千百载古风,尽现丹青。
……
接着,柳长毅徐徐打开另一幅《汉江古风白描图》。
使我瞠目的是会议厅居然未能全部展开这幅长卷,因为会议厅长度不够,而画卷竟长达三千一百厘米!在我不得不半卷半卷地赏识这创世长卷时,一个念头飞速而入:这绝对是一幅当代《清明上河图》,但它远比《清明上河图》要壮观得多!浩瀚得多!
我们来看依然由黄家喜题写、兰善清为《白描图》所作序文便知:
兰公士华先生,生长于郧阳古城,堪称一代老郧人,于花甲暮年壮心勃发,潜心数年,于甲申年九月画得《汉江古风白描图》长卷,以纪念、追怀汉江伟大的过去,郧阳曾经的伟观……此前,士华先生有《梦里郧阳》画作出手,此次长卷类《清明上河图》而制,规模、气势、笔法显其不凡。其长三千一百厘米,宽六十厘米。举凡所绘人物三千二百七十三个,房屋九百一十五栋,庙堂十七座,大小商会八十三家,街道门面二百四十四间,巷道三十六条,江面大小船只六十只,马牛等牲畜九十三头,生产工具五十六件(套),民间花灯九种,婚丧活动各一处,休闲娱乐场所七处,武馆一处,物资交易场所一处,茶馆九家,酒店五十一家,饭铺三十三家,旅馆七家,手工作坊四十三家,货运码头一处,货场三个。
……
被深深感动的柳长毅毅然为《白描图》作了跋。
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馆的中国古代名画《清明上河图》宽二十四点八厘米,长五百二十八点七厘米,人物五百余位,牲畜五十多只,车船二十余艘。兰士华的《郧阳古风白描图》无论从画卷的长度还是内容的丰富繁多均为前者的六倍左右!而画风画笔的温逸纤细比前者一点也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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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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