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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 陈克海

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陈克海

胡丽丽弃政从商的想法并非一时心血来潮,但也说不上是深思熟虑,准确点讲,是受一阵猫叫声的启发。猫的叫声撕心裂肺,正是这极富穿透力的惨叫声引发了女人的共鸣,以及她潜伏的天性。当时的胡丽丽不像现在这样,凡事都能做到举重若轻,正处于做爱紧要关头的她,被要死要活的猫叫声弄得心烦意乱,心浮气躁,再也无法集中精力调动全部身心来迎合男人的步步进逼。
“你还有心思做啊?叫得烦死了,赶快把机关院里的那两只猫撵走。”
“狗日的,平常年景是二八月才叫的啊!天这么冷!”
男人跑到窗前看了看,准确地扔下一个酒瓶,酒瓶破了,猫叫声也戛然而止。待到男人气急败坏地重新摸上床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先前那种气定若闲的感觉了。很不幸,猫的嚎啕声再次从寂静的夜里传来,穿墙过户,毫无遮挡。窗外天空漆黑,某个不明的角落有嗡嗡的声响,不怀好意。
黑暗中的男人还在努着劲,想循序渐进地推平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一次久违的颤栗,这样这个夜晚便算是功德圆满了,但胡丽丽却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心不在焉的她,不识好歹地杵过来一截话,正是这截无头无尾的话将男人半天的辛苦努力完全消解了。
“我们开个宠物店吧!”
起初,男人误把女人没头没脑的话当成是一个不经意的玩笑,以为那不过是生性好胡思乱想的女人即兴发挥的无数感慨之一,天花乱坠。然而令人恼火的是,女人紧接着又递过来一句话,这句话确凿无误地表明:女人并不是一时走神,至少从听到猫叫开后她就开始了构想;在他激情万丈准备指点河山的当儿,女人的心思早已越过简单的性欲,包括男人的肉身,而是以一道并不复杂的加减乘除运算法则对即将发生的各种命运可能性进行了先知般的猜想。
“你想想,猫叫是因为猫孤独啊!跟猫一样,现在的人也孤独啊,他们钱多了,也闲了,无所事事了,总得找点乐子解解闷啊!你看看,不说别的,就仅仅算我们撩城,常住人口三百万,减掉一半男人,减掉一半孩子,仅仅只算孤独的中老年妇女就有上百万啊。这是保守估计,保不准那些流动人口也不乏养宠物的打算。当然,咱们的目的不是被动地提供,关键是宣传,让人们心甘情愿地养,而且不养还不行,不养会觉得心虚。想想看,这个市场得多大啊!保证是……”
“保证个屁!你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人脑子好使啊!完了再说。”
正当男人准备强行突破防线,大显身手有一番作为时,女人又竖起了她那近乎白日梦的狂热理想,继续想象,大展鸿图。
“你说是光卖宠物猫呢,走精准高的品牌路线,还是开个宠物超市,一条龙服务?”
女人的粗心大意强烈打击了男人的自信心,在女人一两拨千斤的话里,他不得不颓然倒地。他明白,不先解决女人最为关注的问题,就不可能把女人的心思引到正路上来。这一夜,两个中年男女不谈情,不做爱,而是算计着市场经济。直到困意来临,他和她仍在盘算着计划的可行性。窗外的猫叫仍在持续,此起彼伏,恰如女人的心思,翻江倒海,一度她甚至还在兴味盎然地想,猫叫得越惨烈,似乎越能证明她的烂漫想法是天理使然,不可违拗。

历史将会记住这一夜,有两点值得大书一笔:一是胡丽丽开创了我们撩城放弃优厚公务员待遇辞职下海的先例;二是她改变了人们养猫养狗不过是看家护院的传统看法,首先提出了人与动物和谐共处的文化理念,并且打破偏见,将猫狗之辈提升到关系一个家庭稳定巩固的重要地位。有关这一点,她还请撩城大学的古文教授作了一篇颇有煽动性的檄文。教授的古文和现在的白话文好像没有什么两样,但猛一听这咋呼,还像模像样,反正是达到了鼓吹宣传的目的。这基本上戳到了时下人们的痛处,也直接否定了其他稳定家庭关系的良方,就像胡丽丽打出的广告中所说的那样:“无聊寂寞唯有养狗养猫可以化解,欲祛病消灾,请到旺百家宠物世界。”这种“人有多大胆,就可以怎么胡搅蛮缠”的宣传理念彻底混淆了原有的道德底线。让人惊讶的是,如此虚妄且牛头不对马嘴的宣传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广告铺天盖地,一场攻心战下来,在外偷情的男人开始了主动购买宠物给家人,而女人呢,为了让男人回心转意,也将包括十二生肖在内的能想得到的家里能放得下的动物当作定情物,希望可以借助于动物的力量转移视线,拉拢人心。
最先知道这件事的家人是胡丽丽的母亲刘玉兰。刘玉兰起初以为这不过是与女儿同名同姓的人在发神经,直到某一天在电视里看到女儿侃侃而谈的样子,她才明白自己多年前的一个判断不幸被言中了。
“这个家族是有神经病的,都是隔代遗传。你四舅就有,你得小心自己的孩子。”胡丽丽出嫁那天,作为母亲的刘玉兰不是仪式性地与女儿抱头痛哭,而是对女儿发出了沉重的警告。
母亲的大惊小怪,胡丽丽毫不在意。在一个崇尚民主、自由与科学的时代,她根本不相信疯子的真正存在。与此相反,她对于疯癫之人还有一番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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