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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镜中的公路


□ 王 歌 吕 乐

  “电影还可以这么拍?”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第一次和维姆·文德斯在《德州的巴黎》接触时的惊叹。之后又零零星星看了些其他德国导演的片子,有的情节已经模糊,但是某种印象会沉淀下来,和那个时段的一些生活细节黏着在一起。我对西绪弗斯神话的想像和赫索格的影像是联系在一起的:人们要让一艘大船翻越高山,金斯基的暴君一样的眼睛总想挣脱眼眶,狂躁、坚韧、胆怯而湿润。就像德语语言被咬得重重的元音差不多,德国电影好像也硬邦邦的,看后牙根神经会紧张很久,那是一种没法用语言轻易打发掉的感觉。在施隆多夫的《死刑》结尾,军官枪毙了心爱的女囚犯,和其他军官在小站合影后,坐着火车离开了,整个事件用的都是冷静的长镜头,看不到任何人的表情。当我听到法斯宾德的《莉莉·玛莲》的歌声,听到“四面楚歌”响起,便能体会德国人对待“二战”的所有复杂情结……这些影像、声音,还有电影的气味可以那么清晰,哪怕只是断片式的回放在记忆的某个街巷。
  文德斯在这个坐标当中还带有某种另类特征:欧洲艺术家大都想捍卫自己的欧洲身份,有意识地回避美国商标和语言,而文德斯不仅喜爱西部片,自己成立了“公路电影坊”,还在美国拍摄了好多部电影。在形式上也有不容混淆的个人特点,“大师们”都要回避的东西——如重复、沉默、粗糙的DV画面和有油画质感的胶片交错、影片制作的痕迹等——被文德斯不厌其烦地反复使用:比如说《城市小调》和《水上回光》等采用的“画中画”的摄影;《百万酒店》中的夸张表演;纪录片中穿插的音乐将记录显得很带“作者”痕迹;再有《柏林苍穹下》等影片中复调式的故事结构等,文德斯让它们成为自己的叙述方法。
  
  在公路上寻找
  
  电影本身是十九世纪机械膨胀的产物,其原意就是——“动画”,“运动着的影像”,所以运动和速度是电影的基本基因构成,而“路”是展现这两样东西的最佳场所。文德斯称自己是一个“行者”,总是扛着个老式照相机,在路上,在异乡,寻找着“影像”。赫索格叹息世间的影像已经污浊,觉得要登月或上火星才能捕捉到纯净的影像,而文德斯游走在城市与荒漠之间寻找,操着一口欧洲腔,讲述自己的公路故事,《爱丽斯漫游城市》、《歧途》、《公路之王》、《美国朋友》、《德州的巴黎》、《直到世界尽头》都与路和寻找有关。文德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与作家彼得·汉德克合作的《歧途》描写一个作家出走寻找自己的语言,是对歌德《威廉·麦斯特》的改编,一切发生在路上,充满偶然邂逅和失之交臂。这里既没有歌德成长小说那种市民之子的坚实成长,也没有诺瓦利斯的反麦斯特小说中对抗功利和世俗的诗意自我,《歧途》中的寻找充满动态、或然性和徒劳。寻找在“找到”之前都被冠以“歧途”之名,但歧途构成了惟一的道路。路上的生活是逃逸,过渡,又是暂时的寄居,不断面对未知。其中的人物无法洞悉前景,而只能从后视镜观看所经过的路途。对固定意义和支点的孜孜以求不是出于偏执和妄想,就是出于懒惰。“在路上”体现在文德斯的许多作品中,已经超出了“公路电影”本身的类型范畴,而成为一种他的电影作品的个性标识。
  
  路上风景与“城市小调”
  
  称自己“为城市疯狂”的文德斯展现了很多大城市的姿态和其中的“人世百态”:如纽约、巴黎、柏林、东京等,拍摄了废墟、建筑、电子世界、公交设施和忙碌的市民。《东京纪事》中,文德斯惊叹于日本体育场里的“转基因高尔夫”,“运动成了纯粹形式”,一种在西方人眼里没有目标——将球击入洞口——的滑稽运动。影片拍摄了整日让自己被弹子机(pachinko)催眠,打发战败挫折感的日本人;西洋穿着的年轻人在公园里跳美式街舞;户外广告上日本姑娘披着超人的斗篷……很显然,影像中塞满了陌生、惊恐和反讽。文德斯说:“东京的现实越是让我觉得肆意、不可亲、充满威胁,甚至充斥着缺乏人情味的影像,我记忆中有关那个可亲的、井然有序的神秘之城东京的影像就越是鲜明、强烈,这些记忆都来自小津的电影。”
  真相常常让人不快,而这既是东京的面貌,也是中国很多城市的特色——杂交畸形,充满可口可乐的甜腻,泛滥着粗制滥造的符号、物质、便利,也弥漫着无奈与匮乏。文德斯称自己爱城市,“但有时需要离开它,从远处观望,了解自己为什么迷恋它”。在我中寻找他者,在他者身上寻找自我,展现城市中荒芜的角落,乡野中甲亢的霓虹,这些构成文德斯的陌生化手法、反思和反讽的语言。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文德斯受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之托,拍摄了关于日本服装设计师山本耀司的《城市小调》(也译成《衣食住行事件簿》)。时尚是与时间相追逐和嬉戏的东西,而山本却酷爱老照片和他们的衣着形容——如桑德尔(August Sander)的摄影作品《二十世纪的人》。山本认为过去的人的服饰、职业和模样是统一的,很容易看出身份:厨子、屠夫、职员、家庭妇女……因为服装与生活、劳作密不可分,而现代服装则失却了这个功能。他怀恋尚未丧失本质的衣服,在寒冷的冬天,人们穿着厚重的棉衣,这时的衣服与人和人的生存息息相关。山本反对消费社会,渴望一种与人共生的事物,它无法被估价,无法被消费,就像石头、花草树木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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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2004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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