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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电影之路


□ 侯孝贤

  提要:
  本文是台湾导演侯孝贤对其个人三十余年电影艺术历程的一次回顾之旅。由其私人的童年记忆说起,到叛逆的青少年时期不自觉的人文素养的累积,再及至投身电影圈后的种种经验之谈。侯孝贤导演以其亲身经历,同香港浸会大学电影电视系以及来自两岸三地近三十所大学热衷电影的后辈学生毫无保留地分享并传授了他的电影看法与做法。
  我还是一句老话一电影不是用讲的,电影是讲不通的,电影是要去拍的。你一直拍一直拍,就会拍出电影来,而目会越拍越好。然后是眼界,看电影、看周遭的事物,你一直看一直看,就会有一种眼界,所谓的鉴赏力。有了鉴赏力,你的电影就会有—个高度,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因为你要通过你的眼睛才能交出片子。
  其实,我只会拍电影,并没有办法讲得非常清楚。尤其是年轻的时候,通常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行比较易,知比较难,所谓的知难行易,我是在漫漫的创作过程中才逐渐理解一些东西。所以我以下要讲的东西,你不要以为我是一下就知道的,不是。它是在我拍了几部之后知道一点,拍了几部之后又知道一点,知道了一些但很快又模糊了,随着年龄增长,拍片子多了,才慢慢清晰起来,就像我们脑子里对城市的地图一样,知识也是有地图的。
  我基本上会给自己提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拍电影?而且我凭什么有那个能力和自信说我拍出来就是这个样子,而且我就喜欢这个样子?到底是什么原因形成我会这样拍电影?我还是从我自己开始讲起。
  
  一
  
  在1947年的时候,我父亲到台中来做事情。他本来是广东梅县的教育局长,参加省运会,碰到他同学,他同学要来台中市当市长,于是邀他来当主任秘书,我父亲就过来了。我那时候4个月,是被抱来的,从此我们一家来台,本来以为做做事就要回去的,结果1949年就回不去了。这影响到我们的家庭,影响比较严重的是我的母亲。我母亲以前在广东梅县是教小学的。她不能回去的结果就是后援全都没有了——朋友和亲戚关系全都没有了,所以我母亲在台湾的这段时间比较郁闷,状态并不好。我母亲的状态又受我父亲状态的影响。我父亲是中山大学毕业,念的是教育专业,(毕业后)在汕头力报纸。以前力报纸就是几个人,刻钢板,然后印,而且几个人要写一堆文章。所以我父亲熬夜得了肺病,后来就不能力报了,回到广东梅县,他身体一直不好。后来到了台北,开始是因为潮湿,我父亲的气喘就时常发作,我们全家就不得不移到南部,但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好了——有肺病,心脏也不好,长期住疗养院,所以他是两边跑,疗养院休息好了又回家,我们也是经常这样往返,母亲带了一堆小孩。
  小时候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我可以感受到。我的个性又是往外跑的,因为我是4月生的,白羊座,星座还是有它的道理的,是一种逃避,不想呆在家里的性格。后来我拍《童年往事》的时候,问我姐姐才知道,我母亲的颈部有个疤,很长的一条疤痕,那应该是个自杀的印记。母亲也曾跑到海边,往海里跳,不是,是往海里走。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们在成长期只知道母亲的颈上有一条疤痕。那时,作为小孩子你不会去问,也没有人会主动说给你听,但是你心里会有感觉,自身会有一种状态,所以你会往外逃。这其实就影响到后来我的电影。
  都说我的电影结局非常悲伤,我说是苍凉。苍凉有一种时间和空间的感觉。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的个性很热情又跟人非常容易相处,对世界的眼光不可能是这样的。其实是在我的童年,在成长的过程里,面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种眼光,是逃不掉的,是不自觉的。其实那个时候(童年)已经认识世界了,只是我们还说不清楚,也没有人告诉我们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所以这一段时间就会先隐藏起来。我们对世界的感受会影响到我们的电影。
  凤山是个很古老的小镇,我们家在县衙里,城隍庙就在县衙的旁边。那个城隍庙是台湾南部七县市所有戏曲比赛的地方,每一次戏曲比赛都是一两个月,有歌仔戏、布袋戏——就是所谓的“掌中戏”,还有皮影戏,大概这三种是最重要的。我们小时候经常跑到榕树下,看他们演戏,很野的。初中的时候,我开始比较多地看电影。小的时候喜欢拉人家的衣袖,说“叔叔、叔叔,带我进去。”这样三次总会有一次可以进去的。每次都用这种方式,但稍微大一点的时候就不好意思了,所以就爬墙、剪铁丝网。风山有三家戏院,只要他们换片我们就有办法进去,还做假票。我们走出俭票口的时候便会去抓一把被撕过的,然后就跑,小孩子嘛,无所谓,回去就把票粘起来。那时候我非常小,撕票的人绝对不会看的,有时候粘得太紧,撕不开,我还会催促他。那时候不是聪明,是机灵,还好没干坏事。看了非常多的电影,所以看电影变成—个习惯,而且没有人会告诉你哪些该看哪些不该看,什么片都看,反正不必花钱,有办法进去嘛。
  我记得大概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哥哥开始看武侠小说,他一租就是—个菜篮,我们是骑单车去租,租书店是在骑楼。他看得飞快,然后我就接手,他看一本我看一本,然后我两个弟弟也开始加入,老三跟不上只好放弃,老四勉强跟着,最后都在等他,最后—本看完,我再骑单车去换。几年看下来,那个租书店里的书基本看光了,摊子上所有的武侠小说都看光了。后来我自己看的时候,如果是我喜欢的作者,就把他的书全部挑出来看,看到没得看了,就会去摊子问有没有新的续集,第几集,如果还没到,就看旁边还有什么。譬如言情小说,所谓的黑社会小说,像费蒙的《职业凶手》之类的。男孩子把黑社会小说看完了,就开始看言情小说。台湾那时候言情小说是很多的,每一部都看,看了有兴趣就再看。琼瑶的言情小说我看得反而比较晚,是在高中时候看的,其他的早看了,还有翻译小说。念初中的时候会去学校的图书馆找,这种翻译的书我最爱看的就是《人猿泰山》、《鲁滨逊飘流记》、《鲁滨逊家庭飘流记》、《金银岛》、《基督山恩仇记》等。然后还会溜到一个同学家,他们家有线装的、页面泛黄的书,如《济公传》、《三国演义》等,没事就蹲到那边看,看完了就去玩。看书的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从来没断过,各种文字的东西我都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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