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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岁月中的人性扭曲和升华


□ 刘登翰

这是一个逝去不久的噩梦般的悲剧。对于这场给国家和民族带来巨大灾难的浩劫,人们既然付出代价,便有权利要求反哺,既是不断地审思这段历史,也在历史的审思中重新审视和剖析参与(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创造”,尽管有的是主动的,有的是被动的,有的是主宰者,有的是受难者)这段历史的自己。在人类漫长的发展中,并不是每段岁月社会的进步和对人类自己都有意义,更不是每个寻常日子都能烛照出人类幽微的本性。恰恰相反,往往是社会激变的非常年代,才对人类生存和发展提供正面或负面的经验,也才深深触及到人类隐秘的本性。因此,这是一个不应该被搁置的话题,而是一个应当如何去深入开掘的话题。尽管我们已经有过不少相关题材的创作,但它远未穷尽这段“非常岁月”所潜隐的价值和意义。
李仲的长篇小说《非常年代的非常爱情》提供给了我们另一份经验。它并未如有些类似题材的作品那样,正面深入地去描写和批判这段历史,揭示它的过程和根源。作者的致力点,是透过这段“非常年代”的爱情,去烛照人类幽微的内心,剖析正常的人性是在怎样恶化的历史环境中被扭曲和异化,和在恶劣的异常环境中,神圣人性的坚持最终是如何被毁灭的。在这里,异常环境的压迫和异常环境的诱惑,都是导致人性扭曲和毁灭的罪魁。从另一方面说,这是人类自身潜存的未能完全泯灭的兽性,在异常环境中的恶性膨胀,从而摧毁了正常的人性。
小说写了三对情人和夫妻——如果被称为“大众影院”的蔡桂花和她“没卵泡”的丈夫拐子牛的婚姻也算是一种“夫妻”的话。蓝雪梅、张亮和吴希声都是从上海来到闽西插队的知青。蓝雪梅的产业工人出身使她成为这个上海知青点的带头人,然而当招工开始,却因为父母的没权没势而和大绸缎商的公子张亮、三十年代就深知江青劣迹的“反动音乐权威”的狗崽子吴希声一起,成为“最后的知青”。环境的变化,使家庭出身和文化背景都不相同的他们相濡以沫;而精神的空虚和对未来的失望甚至使本来并不门当户对的蓝雪梅和张亮,信誓旦旦地同居起来。这确实是“非常年代”的非常结合。然而更深刻的意味是这种“结合”在现实面前的轻易解体。当蓝雪梅的母亲突然因为工伤瘫痪在床导致家庭几欲溃散,而急需女儿回城照顾时,这个崇尚信仰的纯洁少女却不得不以自己的“献身”去换取一张返城招工表。崇高信仰和圣洁爱情在微末小民最后一点生存需求的利害面前,轻易就被击得粉碎。同样,与吴希声最好的“铁哥们”张亮,当又一场政治风暴袭来,在百般威吓利诱下,最终还是将吴希声平时所说的江青三十年代在上海劣迹的传言供了出来,而导致吴希声的被捕和最终被杀害。尽管政治上愚蠢的张亮在事后以剁去自己按上手印的左手拇指来表示忏悔,但这一仅仅说明自己醒悟的举动,并不能掩饰他在“永远回不了上海”的威胁之下卖友求生的灵魂变形。吴希声是作者寄以希望的一个人格典范。但生活在异常环境中的他,同样也是一个人格并不健全的人。他在回乡知青秀秀大胆的爱情面前表现的懦弱,有着这个异常岁月深深的时代刻痕。然而当他在“追查政治谣言”而遭受百般折磨的牢狱之中,因为虑及可能招致更大灾难的后果,而三缄其口。这个看似微末的动机使他以柔弱的生命独自扛住巨大压力,最后闪耀出生命的人格光辉。同样,秀秀从大胆泼辣的真爱之中,落入圈套而突然转嫁公社革委会主任刘福田,也是出于生存的需求(不使父亲被划为“漏网富农”)。当她彻底识破刘福田的诡计后,对于吴希声勇敢热烈义无反顾的爱,也闪耀着人性的光辉。作为曾经从那个岁月走过来的人,书中所写的事件,我们都曾亲历过。但作者并不着重去描绘这些事件的政治含义与历史真实,而是透过这些事件的震荡而深入人物的灵魂,观察和剖析人性在这些非常事件之中的扭变和升华。作者的高明之处和小说的可贵之处,都在这里。
在这三组人物关系中,蔡桂花和拐子牛是对畸形的夫妻。还是“细妹子”的蔡桂花是在“文革”武斗中的一个暴风雨之夜被当时是“八”派总司令的刘福田强暴,生下一个死婴,才下嫁给枫树坪的陈大牛。不想陈大牛在一次炸鱼中不但炸伤了一条腿,成了拐了,还炸烂了两个“卵泡”。守着这个太监似的没用的男人,蔡桂花便把自己家的苦竹院开成了“大众影院”,来者不拒,价钱不论,形同卖淫地接纳各路野男人。拐子牛也乐得看见自己老婆的房前摆上别个男人的鞋子而抽取一点小甜头。他们本是这个异常年代的可怜虫,直到公社革委会主任刘福田这个大人物玩腻了秀秀,也成为“大众影院”的常客,污秽的卖淫和不洁的政治结了同盟,他们才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害人虫。刘福田的经历也有它的特殊性,这个枫树坪一连串不幸和悲剧的制造者,是个从小失怙,在奸刁枭恶的悍妇阿婶血腥荆条鞭打下苦熬出来的孤儿。他本来应当从自己苦难和屈辱的童年经历中,培养博大的人类同情心。然而,在“文革”的异常风云中,他却从自己悍妇阿婶信奉的那个“羊吃草,狼吃肉,牛牯耕田到死饥辘辘”的兽性逻辑中受到启蒙,以百倍甚于自己悍妇阿婶的阴狠刁钻,一夜之间从侍奉县委书记的小通讯员一跃而成为统率全县造反派的总司令。人性中潜隐的兽性,在合适的政治气候中变本加厉地膨胀,并使之平步青云而更加肆无忌惮。这种兽性的大发作,最为令人毛孔悚然地体现在刘福田与拐子牛合谋诱捕了 “孙卫红”(曾为吴希声救养而有了深厚人猴之情的一只金丝猴),而后血腥淋漓地生吃猴脑的一段描写。一边是金丝猴遭受了两个小时的凌迟酷刑,一边是行刑者虎狼般地开脑、剖肚、挖心、掏肝、盘肠、剁脚……呼三喝四,一勺勺地舀着脑浆下酒。我们看见的是俨然一对饿狼恶虎。人性的沦丧,至此已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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