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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会活动、伎艺撰演与俳优之士


□ 丁淑梅

内容提要 本文通过对书会活动的历史阈、创作性质及书会人的考察认为:作为一种教育与艺术、戏剧与伎艺相结合的群体性撰演活动,书会显示了民间话语权力逐步壮大、覆盖社会的过程。书会活动由自然聚合走向自由开放,由戏曲伎艺撰演衍化为一种社会习俗,衍化为一种由日常生活经验支撑着的群体精神,构筑了平民社会的物质空间与精神幻象;从个体书写到群体书写、从持艺唱和到士优互动的伎艺撰演,以俳优之士为中介,书会活动对传统文学自足书写形态和创作方式的更迭、对古代作家队伍主体构成的变化,以及对戏曲作为群体艺术的发展及其向民间社会的传播发生了规定性影响。
关键词 书会活动 伎艺撰演 书会人 俳优之士

书会的出现、特质及其对戏曲发展的影响,王国维、冯沅君、周贻白、王季思、张庚等人均有提及,但深入的研究并不多见①。本文试从“书会”概念辨析入手,通过对书会活动的历史阈和消失因、书会活动的种类和性质、书会人身份的追索,来考察书会活动创作方式的变化,及其对古代作家队伍主体的构成、对于戏曲作为群体艺术向民间传播的意义。
关于书会的记载,有学者认为最早出于北宋李光的诗《戊辰冬,与邻士纵步至吴由道书会,……后三年,由道来昌化……并前诗赠之》②。绍兴十八年(1148)李光路遇的“书会”当是教习举子的课会中,备考诸生进行的拟题限韵、切磋诗艺的联吟活动。对早期书会具有的习学教育和创作交流的功能,郭振勤、欧阳光有所述及③。不过,书会的记载并不自此始,还有两组材料值得注意。其一,《铁围山丛谈》说:“秘书省岁曝书,则有会号曰曝书会。”④绍兴初置秘书省,“采求阙文,补缀漏逸,四库书略备……十三年(1143)诏复每岁曝书会”⑤。“曝书会”作为馆阁文人掌求遗书、校书正字的图书管理机构,虽与“书会”一字之差,但聚书讲学而不以朝廷燕设爵位为序,或伴有文人雅集、文事切磋。朱熹《论取士》引述神宗立三舍前(1070—1072)“太学只是一大书会”⑥,亦与馆阁曝书会相类,明显带有文人自发的聚书讲学色彩,是以有声望的才学之士聚集学子论学修艺的学术活动。其二,朱熹《论修礼书》及《训门人五》说及庚申(1140)师徒议学时提到“门馆”、“乡人馆”、“书会”⑦,这些提法内涵一致,指的是一种民间地方教育组织——带有义务普及性质、才学之士领举课业的义学或私学。作于端平二年(1235)的《都城纪胜》云:“都城内外,自有文武两学,宗学、京学、县学之外,其余乡校、家塾、舍馆、书会,每一里巷须一二所,弦诵之声,往往相闻。遇大比之岁,间有登第补中舍选者。”⑧将书会明确列于宗、京、县、乡诸级官学之后,且更在家塾、舍馆后,足见其民间义学性质。由此推知:书会的出现,可早推至神宗立三舍的熙宁初年(1070—1072)。从熙宁间馆阁文人的聚书讲学,到绍兴十年(1140)后乡人门馆的义学授徒,早期书会,由文人整集图书、论学修艺的学术活动,拓展为士子教习儒学、以备科考的教育活动,随后渐与诗社遇合,延伸为诗人赋诗和韵、切磋诗艺的联吟活动,其功能在不同社会层面的文化活动中逐渐叠加拓展开来。随着参与者社会身份的推移,后来的书会渐与诗社唱和分流,其活动的重心由上层到下层、由学术而艺术、由文学而伎艺不断迁延。

一、书会活动的伎艺种类与创作样态

从周密绍熙元年(1190)后作《武林旧事》始,与早期书会有所关联、但又向全新艺术方向发展的“书会”开始不断出现。就目前所见材料看,大约有三类近二十条材料涉及这类活动。
第一类四条材料,见周密《武林旧事》、贾仲明《书录鬼簿后》及补元剧家吊词等笔记、戏曲论著。《武林旧事》言“书会:李霜涯(作赚绝伦)、李大官人(谭词)、叶庚、周竹窗、平江周二郎(猢狲)、贾廿二郎”⑨。此类人的书会是包含诸宫调、说诨段、闹猢狲等伎艺的民间撰演活动。同书“社会”条有绯绿社、遏云社、雄辩社、云机社,分别表演杂剧、唱赚、耍词、小说、影戏、撮弄等各种伎艺⑩。但这些“社”如果只搬演伎艺而不创作底本,没有剧作家、文人和演艺人、俳优的紧密结合,没有撰与演的结合,是不能称为书会的。周密《齐东野语》提到:“古之所谓‘庾词’,即今之‘隐语’,……然此近俗矣。若今书会所谓‘谜’者,尤无谓也。(11)”由此可知,书会撰演的伎艺还包括庾词隐语之类。周密所言书会并非某种组织形式固定的艺术团体,也不仅仅指说书活动一种,它应是以撰作底本并表演说唱诸宫调、杂剧、小说、谭词、闹猢狲、影戏、隐语的伎艺活动。
贾仲明《书录鬼簿后》说:“余因西窗逸兴,观其前代故元夷门高士,丑斋继先钟君所编《录鬼簿》,载其前辈玉京书会、燕赵才人,……编撰当代时兴传奇、乐章……自关汉卿至高安道八十二人……”(12)其补元剧家吊词时又两次提到“书会”,一处为:“元贞书会李时中、马致远、花李郎、红字公,四高贤合捻黄粱梦。东篱翁头折冤,第二折商调相从,第三折大石调,第四折是正宫。都一般愁雾悲风。(13)”另一处是:“武林书会展雄才,医业传家号复斋,戏文南曲镇方脉,共传奇乐府谐,治安时何地无才,人间著鬼簿载,共弄玉,同上春台。”(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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