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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交颈(小说)


□ 朱建平

文__朱建平

  等等,让我理一下思路,越是想说清楚越是说不清楚,还是从头开始吧。你可以当故事听,听过就算。

  渔夫和子含都喜欢文学,还特别崇拜鲁迅,他们曾和我说过,此生最大的心愿是到绍兴,看一看鲁迅,沾一点文气。绍兴是个小城,如果没有鲁迅,留在人们印象中的恐怕除了小桥流水,只有那满街的酒香。

  天阴阴的,将雨未雨。我在火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渔夫和嫂子才下了火车。打电话问了下子含,他刚过南京。渔夫说,子含还要几个小时才到,我们先找个地方玩玩?但别去鲁迅故里。我说,那先去看一下沈园。渔夫说,沈园是什么地方?我笑了下,读过陆游的《钗头凤》没?嫂子接口说,哦,就是陆游和唐婉见面的地方。

  在阴天游沈园,或许有点符合陆游和唐婉见面的心情。当然,我不是陆游,也没有唐婉,虽然我很渴望有,但还真的没有。

  好好,我不再拉拉扯扯说其他的了,直接切入正题吧。当时院子里很静,我们三个沿着小路,走到写有《钗头凤》断墙的地方,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扑通的一声。我们循着叫声走过去,一个年轻的女子抚着脚,跌坐在荷花池边,一只高跟鞋则晃悠晃悠地飘荡在池塘里。

  豪爽的嫂子过去,伸出手把她轻轻拉起,然后搀着她,单脚一跳一跳地到边上的石凳上坐下。我找了根小木棒,把鞋子从池塘里捞了出来,甩了甩,递给她。她看了看湿漉漉的高跟鞋,皱着眉头,想不穿,可是又不得不穿。正在她要把脚伸进鞋子的时候,嫂子说,等等,我包里有双布鞋,你要是不嫌弃,就穿穿试试吧。她感激地说,谢谢。嫂子拿出布鞋,一试,竟然合脚。她找了个塑料袋,把高跟鞋装进去,放到了背着的双肩包里,问嫂子,你这鞋子要不就卖给我吧。嫂子笑了,这布鞋又不值钱,送你了。她连着说了几声谢谢,然后问,你们是外地的?嫂子说,是啊,我们从河北过来。我突然看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于是就问,你是哪里的呢?她警觉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拐了脚,鞋子又掉进了池塘,她再没有心思逛沈园了。我们正好也是消磨时间才逛,于是,嫂子说,你的脚拐了,要不就跟着我们去吧。她沉寂了半天,没吭声。我笑着说,去吧,嫂子还等着你的鞋子呢。嫂子笑了,说,别理他。她又沉思了一会,最后,似乎下定决心似的说,要是你们不怕烦,我就跟着你们了。我笑了,求之不得。她拿眼睛剐了我一眼,渔夫和嫂子也瞪了我一下。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她和嫂子走在前面,我和渔夫才有机会细细从背后打量她。只见她披肩的长发,浅棕色,发梢打着小小的波浪卷,蓝色外套领子上缀着一根灰中带黄,黄中有白的毛领,黑色的长裙盖住了脚背,一只黑色的双肩包看似随意,其实用心地挎在左肩上,让整个身材显得修长,轻盈,一条薄薄的、浅蓝色丝质围巾遮住了下巴,但依然能看出瘦削娇美的脸颊,大大的眼睛里,有一股看着就能把人的心紧紧抓住、淡淡的忧郁气息。我看着不禁呆了,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子含还有半个多小时到站,嫂子说,妹子脚拐了,走路也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等子含吧。于是,我们就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她的进门,似乎让原本有些昏暗的大厅忽然亮了起来,她忽然转身,看了一眼一直盯着她后背看的我,我的眼光和她的目光刷地一下碰在了一起。眼光的碰撞,我有了一丝无法言喻的感觉,因为她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紧张?慌乱?抑或其他。不过她很快定下了神,慢慢地走近窗口,在渔夫背后,面对着我坐下,随手解开围巾。随着她把围巾解下的瞬间,我越来越确定一定见过她。

  刚才还没晒进窗口的太阳慢慢地转了方向,一点一点地洇进窗口,悄悄地停留在茶几靠窗的一角,太阳照在茶几上,又折射在大厅的天花板上,把大厅的天花板开了个亮亮的天窗。折射光也把她笼罩在光晕之中,使得她脸上那些满怀心事的忧郁,变成了看着让人莫名心疼的美丽。

  我侧着身,斜斜地靠在沙发上,一边拿着手机给小儒发短信,一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她也偶尔抬起头,拿眼睛看我,我就向她笑,看着,看着,她脸上竟然也有了一丝笑容。小儒的短信和子含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我匆匆看了一下小儒的短信和彩信,就赶紧去接子含。

  本来打算在咖啡店里吃个西餐,但子含说,到了绍兴,就得体验绍兴的风情,得找一个有绍兴特色的地方吃饭。大家站起身准备走,她坐着不动,嫂子说,要不我们一起走吧。她说,不了,已经很麻烦你了。嫂子说,没事,你一个人,脚还伤着,去吧,我也正好有个伴。边i兑,边伸出手拉住了她。我看着她说,你得相信我们,我们都是好人,不是坏人。她听了这话,忽然笑了,在她的笑声中,我感受到了她的开心。

  走出门口,刚好有辆出租车过来,我拦下,让驾驶员给我们推荐一个有绍兴特色的农庄。驾驶员想了很久,说出了一个农庄的名字,渔夫想也没想就说去,刚好,又有一辆空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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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2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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