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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人(短篇)


□ 赵晶

  1

  那天上午十点三十分左右,葛健歪肩斜在镇医院的病床上,脊背靠着被子,脸上直冒汗。

  葛健觉着浑身像一只不断充气的气球,马上就要爆裂了。

  他哈着粗气,扭头看妻子小漂,小漂立在左边病床边子上,她坐不住。她看他像个在外挨打受辱的孩子那样,不觉眼窝里湿湿的,也不说话,一直立着。好像那样能分担葛健的一点痛苦。

  这时一个大个男医生进来,医生后面跟着一个长辫子的女护士。女护士的脸白白净净的,护士手里托着个白瓷铁盘,缓步走到他的床前,又迈过他妻子的脚,把托盘小心搁在病床旁边的小桌上,站在一旁。

  医生在葛健的脸上和手上游移,习惯性地说,疼不?葛健点了点头。医生托着葛健那只受伤的手,把脸盘凑到跟前,又端详了半天,说,抬右胳膊。葛健就咧着嘴抬起右胳膊。动一下右手。葛健又咧着嘴动一下右手。

  问题不大,没伤着筋骨。不过也得一百天,安心养着吧!医生说。

  处理了伤口,医生又招呼护士打吊针。女护士最后把输液条安排停当,就托着白瓷铁盘出去了。医生随后也出去了。

  小漂看着葛健,没什么说的,就坐在床那里,发呆。

  葛健的手被刨木料的机子生生撕掉一层皮,露出红的血和白的肉,葛健说,天太热了,身上直冒汗星子,累了,合眼的当儿,半只手进了料机子,要不是心狠,硬拽着,整个手都要进去了。

  他跟小漂交代情况,小漂说,你的心真狠。脸上的肌肉耸动几下,眼泪珠子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葛健觉得庆幸,起码手在,胳膊还在,不就脱了层皮吗?他说话的当儿,小漂就在那里哭出声来。

  葛健说,我还没死哩!你哭啥?!

  小漂这才不哭了。

  2

  葛健的老板叫叶双清,叶双清开的木板厂。厂子里一天换两班,一班八个小时,光刨料的机子就有四五台,工人围着机器连杵(轴)转。拉板儿的大车在门外排队着哩!

  葛健专管刨料,他八点半正式接班,九点就出事了,双清不知道上哪里去了,热心的大车司机先把他送到了镇卫生院。

  虽说现在医疗条件比以前好多了,可县里和镇上的医院究竟不一样。光医生这块就有很大区别哩!总之,县里医院条件要更好些,医生技术也高一些,大车司机走了小漂随后就来了,她的意思是到县里中医院。看好病最要紧。

  葛健说,等老板两口来了,再说吧!

  下午双清和他媳妇两个带着箱方便面来了,放下东西就坐在病床上,也不吭声。小漂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双清的意思不想去城里。城里太贵,年前厂里另一个工人被铰断四个手指头,可没少让他出钱。

  整整五千多块哩,双清媳妇说。

  葛健属于工伤,可他没有人保险,双清媳妇对保险公司的人说,能出啥事哩!保险还不是骗人哩,整天生死疾病的,怪烦人,一人一百,厂里四十几号人,四千多块钱哩!主要是怕花钱。

  现在葛健出事了,她不说这个了。

  房间里共四个人,葛健、小漂、双清,还有他媳妇。四个人呆着坐了好久。

  你看这事咋弄?双清媳妇说。

  要不,咱们找个中间人,事情已经出了,按理说责任不在我们,双清媳妇说。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小漂说,葛健是在你厂里出的事,你们应该负全责。

  是他自己不小心嘛!你总不能怪我吧。双清媳妇斜着眼睛看小漂。 你问他,开刨料机前,我提醒过他没有?我专门跟他说四根指头的事哩!

  叶双清没有说话,葛健也没有说话。

  费用你们一半我们一半,双清媳妇说。这就仁至义尽了,责任在你们。

  葛健你倒是说话啊,小漂把头歪到葛健这边。

  葛健没有吭声。

  双清两口走的时候,双清媳妇往床上甩了二百块钱。

  3

  双清的木板厂两年前就建起来了。

  木板厂要用木材,木材要有车拉有人扛,木头要扒皮,扒下的皮能烧火,于是村里的三轮车有了营生,村里的壮劳力有了营生,村里的妇女们有了营生,于是小漂对葛健说,去木板厂吧!

  葛健听老婆的话,自打小漂嫁过来,就听他丈母娘说,对你老婆好点,葛健说噢噢,肯定。木板厂要工人,葛健和小漂都来了,葛健在刨料机上,小漂在一边扒杨树皮。

  葛健说,这下好了,不出村也能挣钱了,咱家也不愁烧的了。

  两口子干得很起劲,毕竟小日子还说得过去,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娃,一个大人,负担也不重。葛健自足的也是这一点。

  葛健不满意的是村里同龄人都盖起了现浇顶的平房,有的正面还贴上白花花的瓷砖,下面是红色或者绿色的墙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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