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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的漂泊之痛


□ 李听

  这正是移民的另一面,他们无法逃避自己的历史,正如人逃不掉自己的影子

  尽管书名叫《白牙》,这本书却不是侦探小说或恐怖小说,而是关于移民、种族和宗教的故事。起名的缘起是,无论皮肤、眼睛和头发是什么颜色,无论家乡、族群和信仰何归,所有的人,微笑或哭泣,吃饭或争辩,亲吻或唾弃,露出的牙齿都是白的。

  世纪末的移民故事

  欧洲日趋频繁和激烈的移民矛盾,在我们看来,似乎在讲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故事取材于世纪末的伦敦,三个家庭中的两代人,种族与宗教错杂,家庭和战争交织,糅合了动物保护主义、转基因试验和雇佣军。取用如此书名,而不是沿袭《阿拉伯的劳伦斯》那样绵延而宏大的语境,你仿佛能看到一个灵巧的作者狡黠而笑。20多岁的女作家查蒂·史密斯( Zadie Smith),文字有不加修饰的新鲜与活泼。她只选取一个精巧的切片,娴熟而轻松地串起沉重的主题,在实验电影式的镜头快切和组接,及先锋话剧一样的荒诞与辛辣中,让人开卷难释,掩卷大悟。

  2000年出版当年,这本小说即奖项等身,还成为英语文学界最著名奖项之一布克奖( The BookerPrize)的入围作品。

  小说刻画的人物背景纷繁,各不相同,而主线是两个家庭:善良却无为的英国人阿吉宝德与年轻他20多岁的牙买加移民妻子克拉拉;他最好的朋友和曾经的战友,孟加拉人萨马德与其妻。小说描绘了他们如何辗转到英国,如何困顿于生活,以及子女们如何在成长中刻画自己的轨迹。

  第一个层面还是迁徙的故事。和许多始于“二战”的叙述一样,人在历史洪流中无从选择,被裹挟到各处,在一些偶然的时空节点安顿生根。光荣属于过去,精神家园在遥不可及的故乡或者曾经辉煌过的地方。第一代移民为生活而挣扎,却不用寻找自我。

  他们的孩子,则是另一层故事了。骄傲的穆斯林萨马德生出两个迥异的双胞胎儿子,一个像英国贵族,另一个则混迹街头。他不惜以绑架的方式将大儿子送回孟加拉,试图让他寻根。但是,在一个发展中国家的飓风、贫穷和肮脏之中,儿子却将英国视为心中的麦加,比精英还要精英。在伦敦长太的二儿子,却在无恶不作之后,向往纯净的理想生活,转而加入了极端伊斯兰教组织。两个在移民家庭成长的年轻人,为自己的精神和行为准则寻找坐标时,都将希望投向了远处。这是二代移民的现实,地理和心理归属的错位,一个无法求解的“我是谁”式的问题。

  中国人对于移民的感知,往往是第一个层面的。19世纪远涉重洋在加利福尼亚修铁路的华工,在英国海滩上拾贝,被浪潮卷走的中国偷渡者,遍布世界的唐人街,以及不那么悲情的华裔新面孔们,从东南亚的华侨富商到骆家辉、赵小兰和加蓬的华裔部长让·平。华人往往能够较好地融入新国家,他们的文化情结与归属感,似乎更多是隐性的,并不常与所在国本土文化发生正面冲突。

  欧洲日趋频繁和激烈的移民矛盾,在我们看来,似乎在讲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瑞士打算禁止清真寺修建宣礼塔,法国计划禁止穆斯林女性戴头巾进入学校和公共机构,荷兰在公民测试中加上女性赤裸和同性恋接吻的镜头,考验宗教传统相对保守的申请者对开放文化的接受程度。这些消息,更多在国内媒体的娱乐版面呈现,作为“大干世界,无奇不有”的注脚。

  对于移民,我们或许更能理解经济维度——债务危机中的西班牙遣送拉美移民回家,德国担忧土耳其移民对社会福利造成负担;或者政治维度——墨西哥移民在美国爆发的大游行,奥巴马成为美国总统;但镀上宗教色彩,辅以发达社会的割裂和全球化背景下的物化潮流后,移民情感和精神上的震荡与割裂,不在我们的视野之内。这正是《白牙》这样的小说刻画与展现的。

  族群的漂泊之痛

  当成长之痛遇上无可承受之空虚时,宗教、种族更容易成为宣泄渠道

  “我们总以为,移民不断地走动,随处漂移,随时都能改变航向,能抓住任何转机,运用他们富于传奇色彩的智谋……兄弟俩越是向未来奔跑,结果却发现两个人越是滔滔不绝地阐述自己的过去,那个已经待过的地方。这正是移民(难民、流亡者和漂泊者)的另一面,他们无法逃避自己的历史,正如人逃不掉自己的影子。”

  兄弟两个人,折射出两个为数众多的群体。哥哥马吉德(全名马吉德·马哈夫兹·穆谢德·姆布塔希姆·伊克巴尔,是父亲萨马德挑选的一个显赫的名字,而他则给自己起了一个没有特点的英国名字马克)身处异地,心向发达文化。这在后殖民地国家精英身上并不鲜见,尤其在深受英国影响的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等国。有人将其归纳为殖民认同,即崇拜并奉行宗主国的价值系统。

  弟弟迈特勒,在为所欲为20年之后,对现实不满。他的愤怒及证明自己的欲望,需要找到一个目标。出于偶然,极端宗教组织“永伊护”为他描绘出一条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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