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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芦苇



  芦苇是积极的报春使者。在百花萌发之前,她一得到春的气息,便发芽破土,春风春雨中,拔节向上呼呼作响,与竹笋一样,晨矮夕高。高达四五米时,拔高不明显了,吸收到营养,充实秆叶,日渐结实。芦苇是竹子的弟妹,有很多相似之处:修长匀称,坚韧之性,令人敬慕。风吹万秆被压下,风歇仍挺直!有节而中空,高风亮节又虚心谦恭。芦苇与竹子都是多年生的,竹子常绿,芦苇一岁一枯荣,春风吹又生。
  春光下,芦苇嫩绿的身姿倒映于水,与映在水中的云霞,还有水草游动戏嬉的鱼虾一起组成活泼生动的画面。
  夏季,芦苇郁郁葱葱,生机勃勃,遮阳蔽日,给人以清凉。若在芦荫下小坐谈心,品茗平谈,怡然自得,大有忘我之感。
  秋天,芦叶开始转黄。沟河边一条条,池塘里一片片,在谷物和水果相继成熟的金色的田野上,芦苇作为镶边或打格,使乡村显得格外的怡静幽美。我曾经站在江苏省日出最早的启东市圆陀角如今竖立着“万里长江由此入海”的标志碑的位置上,看到还未开发的江滩海涂上自然生长的广袤的芦苇荡。盛开的芦花,从眼前铺展开去直到天地相连的地方。清风徐来,漾起微波,如白缎舒展,铺天盖地,可以同浩浩荡荡的长江及浩瀚无垠的黄海相媲美。惹得诗人吟诵,画家挥毫,老农咧嘴笑,我心中唱起了《谁不说俺家乡好》。以后,每当我遇到不顺心的事,只要一想起那芦荡壮阔的美景,心胸便豁然开朗。
  秋末冬阳,割倒芦苇,晒拣分类。
  芦苇全身都是宝:芦根扎得深深的,盘根错节向四下伸展漫延。若把根从泥中挖出,冲洗干净,嗨!白生生嫩嘟嘟的。生食,汁液微甘,如吃梨子,生津解渴。煎汤,甜津津,祛湿热肚肠,消炎止咳,润肺清心。秆,坚韧如细竹,编成笆,作墙或盖顶,是搭建茅屋凉棚的好材料。亦可编成篱笆。若轧成篾片,可编织成席、囤圈、篓、筐、篮子等。芦苇制品在农家比比皆是。编得精美的是艺术品,能进展览馆的殿堂,被人鉴赏收藏。叶子,从立夏到端午,可作粽子的包衣。芦叶包的粽子,清香扑鼻,既增加了粽子的美味,还有防暑解毒的功效。芦苇是造纸、人造纤维的原料之一,用途十分广泛。若作燃料烧砖瓦,则砖瓦坚硬光洁。烧饭,饭更香;煮菜,菜味更鲜美。芦灰不仅可以肥田,还可以改良土壤的团粒结构,使土壤疏松,利于作物生长。芦花刚透时拔下,制作笤帚,轻便好使。花絮发白后摘下,除去筋络细梗,可代棉絮,作枕芯富有弹性;铺成被盖在身上,十分轻柔温和;作床垫胜过海绵和席梦思。她蓬松保暖,天然物质无污染。若是搓成绳,编织为靴,有人喜云:穿上芦花靴,忘掉新婚妻,从脚底暖到心窝里。芦花开足了,即成熟了,如蒲公英的种子以绒絮为翅膀,随风飘飞,落地生根,繁衍后代。因此芦苇家族人丁兴旺。布衣平民人轻言微,自比芦花,是很贴切的。普普通通随处可见,勤劳不辍,改造和支撑着世界!
  我读小学中学时,在盛夏酷暑的中午不像一般孩子把一张芦席铺在屋中央前后对门穿风的地方午睡,而是铺于池塘边芦苇的遮阳处。或坐或躺,读书看报增长知识,了解天下大事,扭开收音机听音乐,洗涤五脏六腑,横看田野风光,仰望蓝天白云,闭目养神,聆听蛙鼓蝉鸣,鸟语虫唱。睡了做着欢乐的梦,醒来神清气爽。如今,凉席的品类繁多,趋向时尚名贵。我在印花的细腻光洁的真皮席上躺过,感到皮肤生痒,有过敏之嫌。我对经过化学工艺处理过的牛皮凉席犯疑,也许是有毒的。躺在比较粗糙的芦席上,感到止叮祛痒,分外凉爽。这也是我崇尚自然、喜欢古朴的思想在作祟。
  进城读书工作以后,少见芦苇,心若有失。为了看看芦苇,常常挤出时间回乡下老家去。虽不能享受少年时那撩开沟河池塘边的芦苇垂钓得鱼之乐,每看到在芦苇丛中的垂钓者便羡慕不已。有时走过去接过钓竿钓上一回,得鱼虽不属自己,却也过了一下瘾。这比在与时俱进的度假村垂钓时的那份乐悠悠,不知浓烈多少倍!
  我与妻子在苏州读书时相爱,在园林中的花前月下度过了许多难忘的良宵。我第一次把在上海出生长大的娇妻带到老家,那天正是农历十五。圆月升上了柳梢,乡村开始走进梦乡,我和妻子却毫无睡意,携手出门,沿着屋旁池塘小径散步。萤火虫一闪一亮为我们引路,平添了几分乐趣。我们沉醉在芦苇的清香气息中。我摘芦叶编了个风车给妻子,她欢快地举起来。风一阵小一阵大,风车转得慢时像朵花,转得快时像团雾。随后,我又用芦叶卷成喇叭,吹出鸣鸣鸣哇哇哇嘟嘟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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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7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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