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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理性、生命本能与理想追求


□ 宋伟杰

  25岁成名的秘鲁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跨越了拉美文学爆炸和后爆炸时期仍笔耕不辍,以其强烈的社会使命感、西西弗斯式的英雄精神和文学家对社会应有的承诺.于2003年出版了他的长篇名著《天堂在另外那个街角》。这是一部使人冷静又让人疯狂的小说,以19世纪后期法国画家保罗·高更(1848-1903)和其外祖母弗洛拉·特里斯坦(1803-1844)的真实故事为材料进行演绎。出生现代文明都市巴黎的高更在天赋的召唤下于1883年辞去股票交易所职务献身绘画.却逃离欧洲文化的中心,40岁时迁往南太平洋的塔希提诸岛居住,追求原始风格作画,与塞尚、梵高合称后印象派三杰,被看做“19世纪艺术界未开化的野蛮人”。英国作家毛姆(1874-1965)的长篇小说《月亮和六便士》(1919)中的主人公查理斯·思特里克兰德的塔希提生活就是以高更为原型;毛姆借“人们在仰望月亮的时候常常忘了脚下的六便士”的玩笑语气为小说命题,实现了他对于人的尊严的阐释。201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略萨则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将高更最后11年(1892-1903)的野蛮人生活及其思想细节.由其11幅画切入(-)且表达得淋漓尽致。当然,此保罗或非彼保罗,其中蕴含了略萨本人的各种观点、想象和欲望。略萨并不停留于此.而是进一步将高更的祖母弗洛拉这位社会活动家、女权主义维护者的毕生故事穿插其中,组合成奇数章节。从这部小说,可以发现一个特立独行的略萨:一个掌控天使和魔鬼的巫师.自由之路上的行为艺术家,一位推着巨石上山的荒谬的英雄,操着一柄冰冷而锋锐的手术刀.若森林里一头“不带项圈的狼”……他的作品能让每一位读者倾听到那些来自灵魂深处的真实的反叛的声音,教给人类学着用带点邪恶、蔑视而又坚定的眼神,勇敢对视伦理道德、宗教规范、政治暴力和文化霸权。同时,又以温纯的情感呵护心中的那份之于美的渴望,之于人性彻底解放的追求,之于世间苦难的怜悯。大胆犀利的语言背后隐含的是作家对人类命运及文化现状的深沉反思。

  当人们还在津津乐道于弗洛伊德之本我、自我、超我的人类心理结构三层次理论,以及巴塔耶之动物性、人性和神性之欲望三种类型划分理论(:)时,略萨似乎已厌倦了如此明晰的界限阐释,更倾向于将兽性和神性完全融合到人性之中.并肯定其多元并存性。当然,略萨真正关注的.其实是在此基础上以历史理性的方式对人性本身作人道主义的分析。何兆武对理性的阐述或许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略萨艺术表现上的选择,他说,“理性主义之弊、之失就在于它恰好忽视或抹杀了人生中非理性成分的地位和作用。能够理性地正视非理性的成分.这才是真正科学的理性主义者。非理性成分在人生中,乃是同样必不可少的。人终究并不是(或者不完全是)一架计算机;除了合理地运用工具理性而外,他还要受到种种心灵的、感情的、愿望的、理想的乃至欲念的支配。忽视这些因素,恰好不是一种理性主义的态度。”c,)略萨是一个用思想写作的作家,其每一部小说都经过精心建构。他对理性主义的理解显然超越了传统意义上关于理性主义的认识,表现于恰恰给予非理性成分以特别关注,而将其作为小说表现的主要内容。其实,这在更高的层面上实现了理性主义的文本表达,也就是把人非理性的行为或动机理性地描写出来。面对以极其驳杂的内容建构起来的小说文本,用单一的批评方法对略萨进行阐释不是智慧之举.难以确切表达他的意图。仅仅从女权主义、后殖民、新历史主义、欲望等角度审视略萨,也显得单薄。从某个角度,当认为其目的凝聚于一点时.却忽然发现在其它的方面他同样用尽心思。在这部小说中,略萨的理性主义伴随主人公的生命过程不断建构生成,历史理性以这样一种方式承担起其文学使命,即原始的生命过程如何通过某种形式从文明人身上体现出来.从而让读者领略到原初状态的力量和优美。他找到了“非理性”的生命冲动可以作为媒介.“性”又是最恰当的载体。于是我们看到,作为艺术家的高更再好不过地演绎了一曲曲性的赞歌,一个个性对象——迪迪、泰阿曼娜、毛利阿娜、安娜、帕于拉、瓦爱奥、托合塔玛、甚至与其同性相交的樵夫火德娃,只除了他的欧洲发妻梅泰·加德(他与她生了一大堆孩子)……不见矫揉造作、敬畏、禁令、常规,而洋溢出充满生机和自由精神的快乐的生命之光(即使病人膏肓等死的时候,小说中的高更仍不失时机从被好奇心驱使而来的女童们的私处激发活力)!略萨借此表达对性的赞美,那赞美包藏的难道不也正是一种理性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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