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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造化,潜移形


□ 罗无逸

【编者按】罗无逸先生是我国著名的家具与室内设计专家。从本期起,本刊将以连载的方式,刊登他的文章《师造化,潜移形——解读明式家具的造型表象》,以飨读者。

明式家具以其简练、纯真和不轻易装饰的品格,博得了海内外人士的极高评价和赞赏。时值多元文化交融碰撞之际,仍不失为世界家具的名贵之作。近年来,又以其典雅风格成为家居陈设艺术的热题。为了更深刻地弘扬它在人类文化发展上的潜能,拟借助技术美学的观点,进行深层面的考察,探究其所以然的文化内涵。
毋庸置疑,明式家具是在承接唐宋以来家具形制的基础上发展成熟的,而且在其发展进程中,为了适应人们生活习俗的转变和生活质量的提升,曾不断地运用适当的技术对家具结体进行有效的构造变革,并力求将家具的使用功能融入美的构架之中。
每当我接触这些家具实体时,就感悟到在其变革思维活动中,有一条微妙的造物匠心链,始终维系着中国家具造型体系进行独到地潜移形衍变。经过长期探寻其创意取象的思考,可粗略地归纳为四类现象 ;同时还察觉在潜移形衍变中,当某种结体模式一旦形成后,在其持续发展上,往往由于技术因素的关联性,会出现由一种取象手段转换为另一种取象手段的情况。造物匠心链就是这样顽强地发挥着潜能作用。

一、原始意象形的自然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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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形态构成的角度来看,有不少凳、桌、案、橱的四腿足是向结体中段内缩,形成面板两端悬挑造法(图1-1),这种结体是我们司空见惯的现象,若将它与西方古典家具对照比较,却有一种独到的意味。 探求它的创意源渊,可追溯到距今约7000年的新石器时期中原地区的四足石磨盘,其前宽后窄,呈鞋底状,高约56毫米—98毫米,长约480毫米—750毫米。在众多的遗存中,以新郑裴李岗的石磨盘琢制得规整精致(图1-2)。它是原始农业社会生活中惟一加工谷物或硬壳果实的用具。经考古证实,这种带足的石磨盘是由板状石磨盘演化改进而成的。当先民搓磨加工时,为了适应操作方便而又省力,将板状作业面略作适当提高,从而产生四足款式。故琢磨四足的位置,就蕴涵着生活实践的理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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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阐明其科学涵义,有必要就其使用的作用力作一番分析。当磨棒在作业面与加工物接触时,由于推磨的作用力(图1-3a,合力b),产生一个很大的垂直分力a,将谷物碾碎 ;另一个向前活动的水平分力c,推动少量余物作自然状延展。这样一来,四个柱状短足间的作业面恰恰是磨棒反复搓磨的最佳区域。仅在偶尔对集聚于前后两端的延展物往回稍加搓磨时,其中的两足就充当器体的支点,而另两足和磨盘,以其自重形成一种运作瞬间力矩的平衡(图1-3b),消除了因作用力关系而产生偶发性的前仰或后翘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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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这样的器型是华夏先民们生活理念的积淀,反映了原始琢磨工艺以一定意念制器的寄寓形式。随着岁月的流逝,导致形的凝结,逐渐形成习以为常的意象形。
公元前16世纪—前6世纪的商至春秋时期的四足漆木俎、青铜俎(图1-4),就是这种意象形的延续。俎是切肉、盛肉的盛具,后转为祭祀用礼器。器高145毫米—260毫米,面板两端微翘,四足常作扁曲尺形或圆柱形,并在足与面板的连接部位施以不同的加固处理,以稳定器型结体的牢靠。究其原委,是原始木作制造技术中弥补缺陷的一个夸饰痕迹。
观照距今7000年的河姆渡文化遗存的木构榫接做法 (图1-5),我们不难推想最初的生活用木俎,是先民效法四足石磨盘的意象形,用石凿和骨凿在木板底捶击成四个孔洞,然后插入相应的木棍,并在其连接部位加木楔固牢。由于这样的木作原型,我们很难在文化遗存中找到它的移形痕迹。湖北当阳出土的彩漆木俎,正是这种木作榫接的印证(图1-6)。同样,在青铜俎上也出现扁曲尺形足的遗痕,并将足的横断面也浇铸成矩尺状,以利于强化其刚性。至于具有圆柱形足的青铜俎,由于采用范模分铸法,在其连接部位出现了结节状的补合痕迹。可以这样认为,这些不同的加工技术因素,为家具成象提示一种因势利导、就便造型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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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6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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