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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李渔的装饰美学


□ 孙福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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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渔是明末清初的一位才子,他不仅在小说、戏曲上取得了同时期人所无法比拟的成就,同时他又是一位热爱生活的艺术家,谈园林、谈建筑,谈仪容,都是行家里手,对居室装饰也别有一番见解,这些论述即使对当今的装饰美学也具有一定的启发意义。

一、 追求自然、和谐

李渔深受晚明自然哲学的影响,追求一种个性的无拘无束,这体现在他的居室装饰中就是妙肖自然。他曾说 :“予性最癖,不喜盆内之花,笼中之鸟,缸内之鱼,及案上有座之石,以其局促不舒,令人作囚鸾挚凤之想。”⑴因为这些饰物都违反了事物的本性,看起来是虚假的而不是真实的山水虫鱼。李渔说:“予遨游一生,遍览名园,从未见有盈亩累丈之山,能无补缀穿凿之痕,遥望与真山无异者。”这里他把园林的山同真山相互比照,即想强调造园要妙肖真山。其实李渔的这种园林思想同样可以应用到他的居室装饰中去,他谈到梅窗制作时,要求要“俨然活树生花”:
“取老干之近直者,顺其本来,不加斧凿,为窗之上下两旁, 是窗之外廓具矣。再取枝柯之一面盘曲、一面稍平者,分作梅树两株,一从上生而倒垂,一从下生而仰接。其稍平之一面,则略施斧斤去其皮节而向外,以便糊纸。其盘曲之一面,则匪特尽全其天,不稍戕斫,并疏枝细梗而留之。既成之后,剪彩作花,分红梅绿萼两种,缀于疏枝细梗之上,俨然活梅之初着花者。”⑵
又如竹联的制作:“截竹一筒,剖而为二,外去其青,内铲其节。磨之极光,务使如镜。然后书以联句,令名手镌之。掺以石青或石绿,即墨字亦可。以云乎雅,则未有雅乎此者,以云乎俭,亦未有俭乎此者。……钉钉之后,仍用掺字之色,补于钉上,混然一色,不见钉形尤妙。”⑶
在李渔的心目中,自然比人工要来得美妙,虽然有些装饰物是经过人工精益求精地制作后才能完成,但总以不露痕迹为上。如讲插花,“其枝梗之有画意者随手插入,自然合宜”,所谓“宜自然,不宜雕斫”、“事事以雕镂为戒,则人工渐去而天巧自呈矣”,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其实,这种美学风格的追求在中国古典艺术中处处可见,无论是文学、绘画、书法,还是造园、雕塑,都有“合于自然”的美学倾向。
正是出于对自然的孜孜追求,李渔还特别注意居室装饰的和谐之美 :光线、色彩、形状的有机统一,能给人以美的体验和感受,使人从精神上感到舒畅自由。“虚白匾”曰:“但此匾不宜混用,择房舍之内暗外明者置之。若屋后有光,则先穴通其屋,以之向外,不则置于入门之处,使正面向内”,就很注意光线的明暗对比。在《闲情偶寄》中,李渔尤其强调装饰空间的安排,他说:“位置器玩,与位置人才,同一理也。设官授职者,期于人地相宜。安置器物者,务在纵横得当。”要讲究“方圆曲直,齐整参差,皆有就地立局之方,因时制宜之法,能于此等处展其才略,使人入其户,登其堂,见物物皆非苟设,事事俱有深情。”⑷要忌排偶:“左置一物,必求一色相俱同者与之相并,是则非偶而是偶,所当急忌者矣。……大约摆列之法忌作八字形,二物并列不分前后,不爽分寸者是也 ;忌作四方形,每角一物,势如小菜碟者是也 ;忌作梅花体,中置一大物,周遭以小物是也 ;余可类推。当行之法,则与时变化,就地权宜,视形体为纵横曲直,非可预设规模者也。”⑸任何装饰之物在空间的排列上都要适合居者的观感,而不能生硬地按照固定的程式来布置,要做到因地制宜,灵动活泼而不呆板滞重。

二、 雅趣与实用的统一

作为一个封建时期的才子,李渔有着极高的审美鉴赏力,处处讲求文人的雅趣,反对市井俗态。如他的各种联额的设置 :“蕉叶联”即把两联制成蕉叶状,“此君联”即模仿竹子的形状,“册页匾”则效法书册的装潢样式,都具有文人的雅致意兴。又如室内的香炉,李渔尝制木印印灰,认为“是自有香灰以来,未尝现此娇面者也”。于是他令镂工“凡于着灰一面,或作老梅数茎,或为菊花一朵,或刻五言一绝,或雕八卦全形,只须举手一按,现出无数离奇,使人巧天工两擅其绝,是自有香炉以来,未尝开此生面者也。”⑹在香灰上印出各种花卉的图案,的确增添了无穷的文人雅趣。
李渔又善于化俗为雅,“如瓮可为牖也,取瓮之碎裂者联之,使大小相错,则同一瓮也,而有哥窑冰裂之纹矣 ;柴可为扉也,取柴之入画者为之,使疏密中款,则同一扉也,则有农户儒门之别矣。”⑺在李渔的笔下,字画、古董、屏轴、花鸟自不必言,这本身即是文人士子意趣的体现,大凡几案椅杌、箱笼箧笥、床帐橱柜、茶具、酒具、碗碟、灯烛、瓶炉,无一不具有文人的品味。譬如床帐,既可免于蚊虫叮咬,同时又富于雅致,床令生花,把“瓶花盆卉”置于床帐之内,用纱罗饰之,“或作彩云数朵,护于板外以掩其形。如此则“妙在鼻受花香,俨若身眠树下”矣。床帐外围则或画或绣,满帐俱作梅花,而以托板为虬枝老干,或作悬崖突出之石,无一不可。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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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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