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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人的长度


□ 郭 盖

  这是怎样的听觉感受啊———
  一个乐音,一群男声低沉地呻吟着,一个乐音,持续着,从大地深处滋生出的声音,由一个乐音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音群,这个巨大的音群震颤着,环顾四野,从四极八荒滚来闷雷般的声音,无数个灵魂在呼唤,这个低缓的音群,像是百万军列前行,从这无边无沿的音群中耸起了一块中音声部,音调爬高了,不安的灵魂,持续数拍之后,转了一个乐音,一个巨大的音群,一个稍小的音群缓缓前进,它们无始无终、无方无向,来自八荒,浸入四野,这无始无终的、不生不灭的灵魂啊。
  一只高亢的单音铜管乐在这个广漠的音群中冉冉升起、升起了,在这孤绝的铜管后面,一个女声加入了这个乐音,两个女声加入了,数个女声加入了。这激昂的、女性的音群凸显着,那巨大的男声的音群沉默到大地以下。持续的单音,情感丰腴的单音重复到8拍子以上,管乐再次加入,将这个乐音延续32个拍子以上。这激昂的灵魂呵———乐音,女声,在一个音节上演绎出了无与伦比的赋格。乐音在凸起、女声在凸起,它们在相邻的乐音上不断地切入。这种切入,焕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啸叫。这啸叫爬上峰巅,又跌入谷底,似无数个灵魂在欲海中飘荡,呼嚎。
  渐渐地这啸叫减弱了,减弱了,仅仅比大地高出一寸的女声低沉的呻吟,这种渐行渐弱的呻吟让我的灵魂从那无数女性的灵魂中呼啸解脱,那女声的音群又从整个大地之中鼓胀、喧呼着升上来了,涨大,再涨大,在她们无数灵魂呼叫的前方,铜管乐再次响起,将这群柔韧的生灵引至极远的远。
  沉寂片刻。
  男声的音群从大地上升起了,女声部的音群从大地上升起了,这两个巨大的、构成世界重要元素的声音彼此攀援着交替上升,攀援着、进行着仅仅一个乐音的坚韧的赋格。
  无数的亡灵,男性的、女性的,无数的亡灵在吼叫,我不知道他们的吼叫来自何方又去向何方,我的心灵在这吼叫面前战栗了。
  短暂的沉寂。
  铜管乐从大地上突然升起,高亢至天空,一个孤独的灵魂、一个男声与这个高亢的铜管乐争鸣,另一个孤独的灵魂、一个高亢的女声进入这个争鸣之中。
  一个巨大的音群突然从大地上崛起,惊鸿一现又戛然而止,然后是柔缓的男声,然后是柔婉的女声,那一双灵魂叹惋着前行。
  雄阔的男声的音群,灵魂的合唱。
  一个孤零的不屈的、坚锐的女声。
  男声音群和女声发出急促的、不容间隙的一问一答,那关于灵魂的思辨是没有结果的。
  长时间的沉默。
  那个孤独的、高亢的女声再次响起来,她在无依无止地质询,关于生命?关于死亡?关于彼岸?关于来世?
  舒缓的铜管乐,它在为女声作出回答吗?它在为那无依无止的灵魂指引菩提之路吗?
  男声的音群质询般地响起,这男性的、众多的、无依无止的灵魂呵!
  孤绝的、高亢的女声,回答着男性那音群的质询。
  音群消失了,一个短促的、迟疑的男声的质询,它短促得几乎不能完成这个完整的质询。
  长长的、高亢的女声的应答,在这高亢从容的应答的终结之处,高亢的铜管乐将这个高亢的女声应答引向了新的高潮。
  所有的灵魂为这个高亢的女声与高亢的铜管乐所导引。
  波涛般的男声音群,进入了。
  一个女高音进入了,一个女中音进入了,一个女声音群进入了。
  灵魂的合奏。
  管乐在人生的音群中升起了金色的箴言。
  男声和女声在箴言的引导下,此起彼伏地向着彼岸奔涌。
  然后,无数的灵魂呢喃着,从容前行。
  ……
  十年前,在作曲家王西麟先生家听到利盖蒂这部27分钟的安魂曲的那一刻,永生难忘。没有巴赫式的优雅俊美,没有贝多芬式的慷慨激昂,没有勃拉姆斯的老气横秋,也没有柴可夫斯基式的近在咫尺的忧伤。以上这些伟大的作曲家的作品,曾经抵达我的内心,而利盖蒂27分钟的安魂曲,仅仅靠屈指可数的几枚音符构成的犀利无比的声音,犁开了我的灵魂。我听过勃拉姆斯的安魂曲,弗莱的安魂曲,威尔第的安魂曲,海顿的安魂曲,没有一部安魂曲像利盖蒂的这部安魂曲那样,让灵魂经磨历劫,与大多数当代作曲家们作品夸张的个性掩盖了寡淡的滋味不同,利盖蒂的作品既能征服人的感官,又能抵达人的灵魂,这一点,成为我从事当代艺术创作的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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