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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乍起


□ 女 真

风乍起
女 真

  1
  
  人事处长老邱来电话时,王昭正在酒桌上。
  省局陈处长,来北连市调研,还带了两个北京部里来的研究员。王昭对这种陪酒的事烦得要命。王昭不爱喝酒,他酒精过敏。两杯啤酒下肚,脸红脖子红胳膊腿红,连肚皮都红,而且浑身痒,难受。来电显示是老邱,他就有些犹豫着不接。人事处长老邱,王昭不怎么喜欢他。老天拔地的,仗着自己在局里年头多,整天绷着个脸,尤其王昭刚到局里时,对他待搭不理的样子,让他莫名其妙。后来才辗转听说,如果不是王昭来当这个副局长,人家老邱是有可能提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吧。知道了这段内情,王昭对老邱便留了心眼儿,一般情况下不与他正面交锋。
  现在,老邱的电话执著地响着,你不接他不肯罢休的意思,王昭就不能装没听见了。他那么坚持,一定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
  出了包房,王昭到走廊接电话。屋里的几个人喝得正高兴,吆五喝六的声音,让老邱听见不好。
  老邱还真是很急:“王局吗?下午回来不?下午你回来一趟吧,有一件大事。”
  许是刚刚喝了几口酒的缘故,王昭的话不自觉地有些冲:“什么大事还得等我?白局在家就定了嘛。”
  王昭这样说不是没缘由的。局长白灵,本市有名的女强人,再难的事也难不住她。自己一个副职,能管什么大事?天下副职都是听正职的安排,做具体工作的。
  老邱却没接他的话茬儿,继续说自己的:“王局,大事儿。省里刚下的通知,公开招聘副厅局级干部,带框带线的,年龄、学历、专业,还有任处级的时间,我刚从人事局回来,算来算去,咱局里还就你一个够报名条件的。这事挺急。你下午回来一趟吧。文件在我手呢。”
  老邱的话王昭听得很明白,心里忽悠那么一下,本来不多的酒就彻底醒了。看来小燕儿说的事儿确实是真的。这娘儿们就是神通广大,该精的本职业务不精,在挖掘这种小道消息上却总有精神头。
  王昭不想给老邱留下很积极、迫不及待的印象,就说:“邱处,我这边有几位省里的客人,局长让陪好。下午可能还要带他们去河口看看。这么着,我争取吧,你多费心啦。”
  关了电话,王昭借机去了趟洗手间。一泡长尿在小便池上划了个8字。划完一个,意犹未尽,又划了一个,这才拉上裤门,回酒桌去接着应酬。
  下午三点,王昭回到局里。先去白灵那里汇报接待的事,然后才去找老邱。
  
  2
  
  报名参加全省副厅局干部公开选拔考试,在王昭是大事,对局里的某些人,也是大事。
  王昭知道局里早就有人希望他离开,比如老邱,还有两个比老邱年轻的处长,刘处长、范处长,也在等着副局长的位置。没办法,像他这种下派干部,也不是说你想去哪就去哪。得等机会,还得位置合适。对你合适了,可能就挤了别人。北连级别低,副局也就相当于省里的正处。王昭在省里时是副处,到北连,名好听,副局长,其实就提了一格,正处而已。但就这一格,他在省里短时间内就很难提上去。他原来那个处,处长比他还年轻。

  官场的规矩,副职原地扶正,要么正职到点儿退下去,要么是正职另有高就。硬等到正职退下去,那是老规矩,太消极,而且常常没等正职退,你自己也到点儿该下去了。最有进取的办法,是积极辅佐正职,正职升上去,位置空出来,你上面还多了一个说话的人,何乐而不为。
  王昭的情况,和这两种都有点距离。比他年轻的华处长,是从别的部门调过来的,任正职的年头太短,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升的迹象。这也是王昭积极要求下派的原因。华处长虽然是个“海归”,对官场的规矩却并不陌生,积极找关系帮王昭活动。离开处里时,王昭和年轻的华处长,已经成了朋友。
  说到关系,王昭还真不是一点背景没有。他妻子小燕儿的舅舅,就在省里的组织部。虽然不过一个处长,却有信息,关键时候,还能帮你找到说话的人。更特殊一层,王昭两口子的婚事,其实也是这位老舅撮和的。机关大院里刚毕业的研究生是家长们为自己的晚辈物色对象的上佳人选,舅舅为自己的外甥女负责,替她选了这位王昭。这层关系,王昭还真不想让人知道。有些人可能会把这种事当成一种荣耀宣扬,而王昭,在他的骨子里,却并不觉着有什么光彩之处。
  局里的人,陆续地都下班走了。
  王昭当着人事处长的面没立即表态,有他自己的想法。
  这种公开选拔,头一轮应知应会知识和外语考试,应该说是比较关键的一关。这种标准化考试就像眼下的高考制度一样,你可以给它挑出一大堆毛病来,但它毕竟还是对大多数人、尤其是那些没有什么官场背景、资历又浅的年轻人最公正的一种办法。王昭最没把握的其实也就是这头一轮考试。毕竟工作十来年了,英语基本上是没怎么用,临时拣,谁知道能拣回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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