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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行


□ 李青松



驴,不过如此:一大叫,二尥蹶子,三呢?让我想想,不行,想不出来了。
我家养过一头毛驴,栗色的,特别能干。拉车、拉碾、驮东西都靠它。不过,这头毛驴也有个毛病,拉碾时一不留神就偷嘴,虽然眼睛上蒙了块布,可它总有办法让那块布脱落下来。最后,母亲不得不给它的嘴巴上戴了一个笼头。
三伏天,驴招瞎蠓,身上痒痒,所以从野外吃完草回来,驴总爱在门前的草灰堆里滚上几滚,然后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再抖一抖躯体上的灰土,舒坦极了。
父亲喜欢驴,我印象中,父亲骑驴哼小曲是他最开心的事。父亲是个木匠,在故乡科尔沁沙地南缘一带颇有一点名声,旧时,彰武县县城的第一座楼房就是经他手盖起来的,他的徒弟遍布辽北。
那时,木匠算是手艺人,经常外出做工。父亲每次离家外出之前,都要先给毛驴喂一捧盐,加足料,让它吃得饱饱的然后再上路。父亲一走一般都是十几天,待开了工钱,父亲一准当晚骑驴回家。正在纳鞋底的母亲一听到外面的驴叫声就麻溜儿从炕上下来,张罗着给父亲炸鸡蛋酱,弄几碟小菜,温酒。
我呢,就接过父亲手里的缰绳放驴去了。一边放驴一边看小人书,待日落西山天黑掌灯时分,驴也差不多吃饱了就牵回家。父亲便从驴棚的窗台上拿过一把挠子给驴挠痒痒。
这时的毛驴特别地乖,样子也特别地可爱。母亲唤我快进屋去吃饭,鸡蛋酱里的鸡蛋星星是诱人的。乡下的日子清苦,虽说鸡是自家养的,但若不是年节或父亲归来的日子,家里是难得吃上一次鸡蛋的。我用筷子把鸡蛋星星从酱里夹出来,在一碗清水中涮了涮,然后再把蛋星星放入口中。那时,除了蛋星星之外,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美味。
父亲进屋了,手里拿着一团驴毛,团成了一个小球球。说:“根子,攒着,这东西做鞋垫,冬天放鞋里,暖和着呢!”
我接过那团驴毛球球,在手中掂着、玩着。母亲说:“睡吧睡吧,明早你爹还要起早赶路。”
我便握着驴毛球球睡着了。梦里,梦见自己骑着毛驴上北京了。
北京有毛驴吃的青草吗?



驴的名声不怎么好听。它的脾气太犟。
女人骂男人:驴。只这一句,再蛮横的男人立刻就老实了。作家刘恒说,一个驴字骂进了对手的骨髓。
驴是可爱的牲畜。刘恒在一篇短文中写道:相邻的生产队有一头黑驴,是大叫驴。它走路匆忙,叫起来像火车头鸣笛。一位剃秃子戴毡帽的汉子,领着它东流西窜,到处交配,威风得很。哪个女人敢骂你是驴,你就权当自己是这位雄赳赳的牲畜,心情或许大大改观了。小时候,每逢牲口铃声响,就冲到岔路口,目送花花公驴,风流而去。它是自由的战士,是恋爱的大英雄,潇洒的大耳朵和骄傲的屁股蛋子令人难忘。
我不明白刘恒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段文字,更不明白刘兄为什么有这样的心态。于是就拿起电话拨过去,接电话的是刘嫂。刘恒写剧本去了。嫂子说,那是他家院里发生的事儿,完全是真实的。刘恒对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尤其是那种黄里巴叽灰不溜秋的杂毛驴。他说,它们吃得不多,干得不少,有良心,有品位
看来,不同的人对驴的认识是不同的。
法国哲学家布里丹讲过一个故事。一头又饥又渴的驴站在两堆稻草之间,竟然为不知先吃哪一堆草好,而大犯踌躇,伤透脑筋。
其实,驴没那么笨。
先看看文人们是怎样描绘驴的。
其一:驴,似马长耳也。
其二:青脊隆身,长颊广额,修尾后垂,巨耳双磔。单从长相上,似乎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令人生厌的地方。
不过,在古典文学中,驴之蠢笨顽劣的形象确实存在。唐人柳宗元的寓言故事《黔之驴》,对驴的外强中干怯懦无能予以辛辣讽刺。曹雪芹对不懂品茶之道毫无风雅情味的人讥为“饮驴”———“岂不闻: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三杯便是饮驴了。”
既然驴不适合于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那么,除了那些以之负重征远的仆夫野人之外,平常以驴为乘骑的绝大多数便是贫寒的士人了。
唐代诗人多是贫寒之士,因此经常伴随他们生活的往往是蹇驴一头:“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就是在驴背上吟出来的。后人心目中的贾岛形象再也离不开那头驴了。
驴在中国文化传统中的意义,既有粗俗愚笨顽劣的一面,又有其贫贱寒酸而近于风雅的一面。前者也许是从它凡俗甚至丑陋的外貌引申而来,而后者则反映了古代文人生活的贫困和身份地位的低下。
驴,寻常的驴。驴,狂吼乱叫的驴。



驴不光是埋头走自己的路。
东郭先生的驴比东郭先生更能认识狼的本质,所以驴才勇猛地向狼尥蹶子,并且大叫不已引来赵简子。可惜,赵简子轻信了东郭的话,而忽略了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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