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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天月》


□ 杜丽鹃


我写《天月》这个剧本时,刚从日本东京参加“第十二届中日电影剧作家研讨会”回来。那次学术研讨,与日本一些剧作家接触,特别是与那几位前辈剧作家的交谈,使我在写作上有了一些新的启悟。这无疑对《天月》剧本的一气呵成,起到了潜移默化的助动作用。比如,在长春特殊教育学院采访期间,与聋哑女孩的接触和谈话,如同与日本剧作家的谈话一样,靠手势与笔写。我了解了聋哑女孩虽处在无声的世界里,但她们的内心世界是相当丰富的,与常人没什么不同,她们敏感、聪慧、眼神里透着灵气,很是可爱。下面,我在采访记录中摘下几句对话:
问:你是怎么患的耳病,当时是完全失聪的吗?
答:小时候,三岁的时候生病,打针致聋,正在我会说话的时候,耳朵一点也听不见了,是后天聋的。
问:你孤独吗?
答:开始时孤独,那时挺自卑,后来学绘画了,又有了男朋友。
问:怎么样?
答:心里就充实了,男友追求我,使我感动。
问:你有同你关系最好的女友吗?
答:没有,都是一般的女友。
问:为什么没有关系密切的女友?
答:女友总说我勾引男生,背后议论我风流。
问:你怎么知道的?
答:我看她们的眼神就知道。
问:后来这个矛盾怎么解决的?
答:我向她们宣布了我的男朋友。
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答:我要到西藏去,到那里多画点画。
人生有许多遗憾,也有许多幸运。这次采访开启了我的记忆。小时候我就非常喜欢京剧,这与我所处的时代有关。六十年代的戏剧和电影,在当时是大众娱乐的最高享受,也是我吸取艺术营养的丰美甘泉。“京剧演员”在我这未经世事的小孩子眼里真是神圣无比,我对他们崇拜之极,那份忠诚,不亚于今日那些为歌星们挥手助阵、心之若狂、含泪呐喊的歌迷,只不过拘于传统教育,表现的形态文雅一些。父亲希望我将来参军能够成为一名军医,因为他当时是兵役局的局长,我长大参军应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是我背离了父亲的意愿,在十二岁那年,偷偷考上了艺术学校。我不顾父亲的阻拦,美滋滋、乐悠悠地学起了京剧表演。每天起早贪黑,饿着肚皮(正值自然灾害,全国人民都在挨饿)还要坚持练四遍功,一门心思要把戏学好、演好。那份痴迷、那份执著、那份自得在时过境迁的今日,仍然感动自己。可是命运应了“世事难料”这句话,“十年动乱”中止了我的美梦,我学的是“程派”自然属于“才子佳人”被横扫之列。命运无视我的哀鸣,将我引向生疏的话剧舞台,从事并不想干的化妆工作。我当时的处境,就是今天人们所说的“下岗”,从艺术主流沦落到艺术边缘。可想而知,这种境遇对于一个将京剧表演视如生命的我来说,不啻是一场难以忍受的灾难。因为命运的突变,我就得从灯光绚丽的舞台上、从令我神迷的角色中被推了下来,加入“包头桌”(旧时戏班延续下来的称谓,在此意指从事化妆工作的人)的行列。面对角色的转换,我真是万念俱灰,既无法面对父亲,更无法面对自己。说来令人惭愧,小小年纪的我,甚至想到了结束生命。幸好胆子小,想想就算了并未实施,否则让我的父母痛彻心肺岂不罪过?经过一段时间的痛苦折磨,我对命运开始了静静地思索和默默地祈盼。人生的许多道理,就是在那个痛苦的阶段里想明白的。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幸运的雨滴不可能落到每个人头上,我逐渐驱除了黯淡的心绪.重建对生活的希望,立志扮演好新转换的角色。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我知道这是我人生的唯一出口,谁也救不了我,只有自己。我不再自卑自怜,怨天尤人。我静下心来,认真读书,从古今中外的名著中汲取营养,开始了我的文学创作,于是我的命运有了转机。因为有了作品,我成为长春电影制片厂的编剧,我的梦想在银幕上得以实现。所有的经历都是财富,这是人们常说的话,我深信。
光阴荏苒。昔日京剧团的同学云集在“同学会”上,他们中间有的下海经商,做房地产、炒股票、几经沉浮;有的玩物丧志,消极萎顿,在麻将桌上输得倾家荡产;有的仍旧痴心不改,不为物欲所惑,坚持着自己的艺术追求。最让我感到震惊的是,有个很有表演才能的女同学为了赚钱,积劳成疾,竟然猝死家中。这一切的一切令我慨叹。这次“同学会”使那些于我来说早已久远的京剧舞台的艺术情境,飘飘悠悠恍如昨日般在我眼前闪现,且挥之不去。京剧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在我心中她是不朽的。我知道,《天月》的创作欲望已在心中萌发。我确定以京剧为载体,写一部饱含着人生况味的电影剧本,我预感到未来的剧本会挺有意思。然而,以什么形式来表现?怎么样才能有新意?真的很让我费心思。多年前,我写《西门家族》时,曾运用了魔幻现实主义手法,那是受到了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的影响,影片颇得好评并在国内外获了奖,我觉得这条路还可以继续探索。《天月》是否可以在写实的基础上,注入写意和空灵的韵味?使得作品呈现诗化的意蕴。戏的一开始我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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