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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歌凌霄(散文)


□ 那家伦(白族)

青春歌凌霄——中国共产党第一位白族女党员

◎ 那家伦 (白族)

多少年过去了,我却仍能不忘她的面容,而且,将永远难忘。而今,我不可能准确记起那个展览是军内的还是军外的,展览地点在何处。当身着军装的我肃立在她的放得很大的黑白照片面前时,我的血顿时沸腾了。我真想赶快伸出手去,急忙为她解开捆缚她的绳索。

这是一张她被绑赴刑场的最后的照片。

她,直面镜头,毫无惧色,挺胸昂首,在正气凛然中尽显出慑人的英气,使她秀气的脸犹显生动,仿佛在昭示人们:青春,要燃亮鲜艳的花朵!

最让我至今不忘的,是她的眼睛。她睁得大大的眼睛,在没有一丝赘物沉积中,充满力量地向每一位面对她的人,发出光亮,欲要去为大地和天空遍布霞朵!

这是一双21岁的美丽的眼睛。

21岁的青春之火,在1928年3月30日清晨,熄灭了。

当日,她被国民党反动派押到昆明小西门外犹显荒凉的地台寺外。她和同赴刑场的另两位共产党员陈祖武、罗彩的鲜血染红了高原的土地……

她壮烈牺牲后,反动派还让她的躯体暴野7日,不许收殓!

她就是永载史册的中国共产党女党员赵琴仙。

记得当时步出展览厅后,多日里,我眼前,我梦里,我心中,都时或浮现赵琴仙照片中的面容和眼睛,当时十八九岁的我,渴望对她了解得更多。展览极简略的说明中,只说她是大理人,生于昆明,也没有提她是什么民族……

我油然想到父亲母亲,很可能会给我提供走进她像电火花一般灿烂生命的机会。然而,军规严肃,我不可能马上回家,只能列队返回军区大院。假日一到,我骑车急急奔回家里……

果然让我惊喜,她是母亲的老师。一说到她,母亲黯然神伤,几近垂泪,由衷地称她作“最好的老师,最美的老师,恩师”……

父亲更证实,她是白族,她出席过在昆大理白族的聚会。

赵琴仙是一团火,她以美丽而年轻的生命,点燃了许多美丽而年轻的生命。聂耳是她的学生。她在中小学老师岗位上,培养了许多举火烧毁旧世界的革命者。

更深地走进赵琴仙的灵魂世界,是在“文革”期间。上海的老八路女作家菡子秘密赴昆,约我到昆明一见,说要告诉我一些情况。我悄然从大理到昆后,才知道菡子深居简出地居于在抗日烽火中一同出生入死的老战友家里。老战友是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女革命者。她一家三兄妹都从事地下情报工作,她全家的革命风云故事,可以撰写一部惊险的传奇风云录。

没想到,这位老战友还是赵琴仙的中学同班同学。她们不仅是好友,赵琴仙还是她认识社会、萌发革命的最初的启迪者。

当时,有人已经在全盘否定云南地下党了。我曾经读过一份妄说云南地下党隐藏着一个叛徒集团的大字报。

就是在这时,我更深地走进了赵琴仙那短促而丰厚的生命!

赵琴仙熺烈的生命之火,是在极度困苦的高压中炽燃吐尽丽焰的。而且,她,总是自觉自愿奋不顾身地举火冲在大风大浪中,决心要把旧世界烧得干干净净……

出生于大理古城某一处破落的贫寒宅院中的赵琴仙,第一声啼哭就呐喊的是命运的深重灾难。现在仍有文献记载她出生于昆明,是不对的。

她的出生年份,云南有两种记载,一为1906年,一为1907年。而在中央档案馆的记载中,她只有19岁。她的生日,已难查寻到了。不论是1906,还是1907,中华大地都是“遍漫酷寒曙微”的时代。这时,一个叫朱执信的人第一次在中国介绍马克思。这时,同盟会在华中、华南到处发动武装起义,然而,都以付出牺牲和鲜血的失败告终。整整过了五六年,1911年10月,武昌起义才成功,“中华民国”诞生了。这时,1907年7月,徐锡麟、秋瑾领导的反清起义失败,秋瑾愤然写下“秋风秋雨愁煞人”七个大字,英勇无畏地昂首登上断头台。

历史,仿佛从一开始就把擎着爝火照亮世界的重托交付赵琴仙。她降生在苦海中,她的家庭原就十分贫困,父亲去世后,不懂事的她和母亲,更陷入饥寒交迫中。为谋一线生机,她随改嫁的母亲,从大理远涉昆明。岂料,跳出寒冬却入冰窖。继父不仅依然贫困,有记载说他还是个“烟酒浪荡之徒”。烟,自是当年盛行云南的鸦片烟。当时云南,到处出产“云土”,城乡烟馆遍布。人们会买不到盐,不会买不到到处种植的烟。

赵琴仙与母亲相依为命。为供女儿读书,母亲只好勤苦地帮人做针线活,一点微薄的收入,还要被邪恶的继父掠去吞云吐雾。读小学时,赵琴仙常常连学费也交不起,更买不起学习用品。她以顽强的毅力,聪明的天资,加上喜爱她的老师和同学的帮助,终于读完小学,并考入省立女子师范学堂(校址在长春坊街咸宁寺,即现昆明二十八中学)。“男女大防”,这个学校不仅学生为女性,连教职员工都无一男性,男人要进入学堂是严遭拒绝的。这是当时女子唯一能够读中学的地方。所以,官宦名家小姐极多,像赵琴仙这样的贫困学生绝无仅有。这更让她在一片侈奢娇媚中,养成自重自立勤奋上进的受用终生的精神风貌,也促使她从学校与社会的立体剖面,更深地思考世界,寻觅被压迫被凌辱者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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