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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山


□ 穆罕默德·巴格拉希(维吾尔族)

  ◎穆罕默德·巴格拉希(维吾尔族)
  ◎狄力木拉提·泰来提(维吾尔族)译
  
  作者简介
  穆罕默德·巴格拉希,维吾尔族,1953年出生于新疆焉耆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理事,现为新疆作家协会专业作家。至今已出版文学著作十一部,部份作品被译成外文及其他兄弟民族文字出版,另有作品被选入大学、中学及小学语文教材。
  
  父亲说:“孩子,你要像捍卫自己的信仰一样,捍卫父辈开垦的土地和山川。”
  母亲说“孩子,你要时常惦念你的列祖列宗,不要让他们的亡灵感到孤独,否则会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1
  
  这片千百年来无边无际的大漠一直像凝固的大海,却出现了三个身影——三具非常渺小的影子在那连绵起伏的沙海浪尖上艰难地蠕动着……
  周围是令人恐惧和窒息的寂静,除了三个晃动的影子之外,没有任何声息!他们被无边无岸的死寂所包围,在无际的空旷和巨大的沙丘间显得更加渺小……然而,对这些危险,这三个孩子连想都没有想到过。
  “你会写字吗?”
  他们三个中个子矮小、瘦弱但精神十足、乐观、顽强的一个孩子,眨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询问走在身边的那个在恐惧和好奇中满怀心事的孩子。
  可那孩子好像很不耐烦,不情愿地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朝黑眼睛的孩子点了点头,然后很快又将目光投向天边,注视那暗黑色天际。
  黑眼睛的孩子名叫米拉吾西,是村里年龄最大的一名老人的孙子,他今年十岁,但家里的活都是他干。
  他能像大人一样赶着二三十只羊到紧挨沙漠边缘的沙枣林放牧,割草、拔苦豆子、埋葡萄藤、架葡萄,给甜瓜间苗,打扫棚圈;用老母驴往地里运肥,在葡萄园驱赶鸟群……他时刻念叨着爷爷,做什么事都想像爷爷一样;为什么不学爸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把爷爷看得比谁都伟大,是因为爷爷有细润的面容、卷曲的大胡子、高大的身躯,能够震撼全村的大嗓门儿?还是因为爷爷懂得太多太多——如果爷爷坐在村里的小清真寺前那棵老树下,在破旧的平台上讲起天下事,全村的人都会张大了嘴去听,全村的人都很敬重他老人家。
  米拉吾西时常想,爸爸为什么不像爷爷?矮小黑瘦……如果别人不说话,他会一整天都不吱声。除了干活外,啥事都不管,而且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对母亲也很少给点微笑,而且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好像被什么惊吓过似的,总是提心吊胆的一脸可怜、忧郁、憨厚和愚笨之色。
  听爷爷说,在父亲年轻的时候,去村头引水,被新成立的农场住户们以抢水、与国营农场的人作对为名殴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爸爸曾是个精干、开朗、聪明的汉子……米拉吾西喜欢爸爸,但更喜欢爷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像心疼小羊羔一样可怜自己的爸爸……然而,他的个头儿和长相偏偏不像爷爷,而是像他病态的父亲,真可惜。
  那个满怀心事的孩子名叫伊力多斯,城里人,是到村里奶奶家过暑假的,别看他年龄和米拉吾西一样大,个子比米拉吾西高出一截子,但却一身的姑娘相:大而明亮的一双眼睛有点发蓝,脸蛋、脖子、胳膊和手都很白嫩,手指细长、浅黄的卷发盖住了耳朵。他穿着短裤、短袜和一双漂亮的皮鞋,细长而又白净的两条腿活像是剥了皮的白杨树干。
  伊力多斯说他会写字,使米拉吾西羡慕地叹了口气,并对他产生了兴趣。米拉吾西没上过学,因为村里没有学校。库克亚尔村学校离这儿很远,对他来讲,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去库克亚尔必须得骑毛驴,离开了毛驴和米拉吾西,院里的葡萄、地里的活儿和圈里的羊就没人照料了。
  米拉吾西望着心事重重、步履蹒跚的伊力多斯,向他投去敬慕和好奇的目光,并用一种与他性格极不相符的羞怯声调对他说:“那就写吧……”
  伊力多斯惊讶地转向米拉吾西说:“在哪儿写?又没有纸?”
  “这不,就在这儿。”米拉吾西用手中的木棍指了指脚下的沙子。
  他手里从不离木棍,放羊、骑驴、驱赶鸟群都离不开木棍。村里的孩子分成两队玩“击剑”和“枪战”游戏时,这棍子就可当剑和枪用。尽管现在这根木棍没有什么用,可他手里仍然握着。这根木棍是他早晨从村里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
  这时,伊力多斯低下头看着脚下舒展的沙漠,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无边无际的沙漠和沙漠里的沙子。这里的沙子这么细小,粒粒都晶莹透亮,就算你光着身子打滚儿或用嘴唇贴近沙子,也不会沾染上一丝尘土,像砂金一样洁净,这片沙漠还不曾被污染过,它纯净如初。伊力多斯抬起头接过米拉吾西手中的木棍,眼睛直盯着脚下的沙子,好像在思考该写些什么。
  此时,已超出他俩好远的吐来克皮特在大声地叫他们:“喂——!快来呀……我……我……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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