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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蓝眼”


□ 艾则孜·沙吾提 苏永成

  ◎艾则孜·沙吾提(维吾尔族)

  ◎苏永成(回族)译

  一

  一九六二年,我刚刚参加工作,就来到温宿县堡子墩牧业乡,在该乡西部的阿克布拉克村蹲点。

  我想,阿克布拉克村,可能是坐落在天山西部最美丽的一个村落。阳光照射下的苍翠树林,钻天杨的圆形树叶在微风中发出私语般的声响,令人十分舒畅。村落中央有几股奔涌的泉水,汇流向西边的河谷。夏天到处都是绿色和姹紫嫣红的景色,耳闻鸟儿啼啾,人们安居乐业,真是美不胜收,难以形容……

  杂草盖顶或泥巴抹过的房屋七零八落,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歪斜,尽管纷至沓来的雨水浇灌而杂草丛生,却给人.种亲切的感觉。在夯实的地基上垒起来,抑或是用树枝编制而成的高高低低的围墙,歪歪斜斜的敞开院门……泉水沟东边的下坡地里,在苍松翠柏中挺立着用于打垒和土坯修建起来的清真寺,其后是两个圆顶拱碑和易卜拉欣·布格拉汗陵园……

  虽然为了防止糟踏庄稼修起了篱笆墙,可依然有找到缝隙钻进去,正在津津有味地啃食庄稼的羊只和牛、马、驴等牲畜,令人感到可笑和惬意……

  满目都是绿油油的景色。所有的一切——树林、灌木、茁壮的禾苗,在凉爽的山风中起伏不定,在阳光照射下炫人眼目。云雀、石鸡等禽鸟在雨后争相开放的花丛中时隐时现,跳跃着嬉戏、追逐、鸣啭,使山村充满生机。鹞鹰、猎隼等猛禽不时地掠过布鲁泰峡谷上空,在长满苔藓、被砍伐过的树墩上弹跳着追逐黄鼠、小兔子等猎物。刚刚抽穗的麦苗在微风中绿波荡漾。从山上溜下来的偷鸡狐狸不时在麦浪中探头露尾……

  我为自己能够在如此美好的山村工作而庆幸,而且很快就和这里的人们相识相知,打成了一片。

  正是在夏末七月的一天,我吃过早饭,正准备出门到东边洼地的第二自然村去察看,时任村长的哈木提·巴拉提大叔出现在门口,他笑着对我说:

  “艾则孜·沙吾提兄弟,你来这里以后一直待在村里,是不是觉得很闷呢?走吧,我们俩到小高坡放牧点去,看看大队的牦牛。我给你牵了_一匹备好的马,既是游览,又算是工作。”说着,他指了指拴在白杨树干上备好鞍鞯的马。

  我不禁一阵欣喜,领略那边的风光,一直是我的愿望。我向站在面前的这位身材略显矮小、脸色白里透红、黄胡须、灰黄眼睛、头戴柯尔克孜式样黑边白毡帽的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我们说走就走,立马上了路。因为坐骑夜里草料充足,此刻轻扬四蹄、疾步前行。我们穿过黑坡达坂和被称作老平地、孤丘梁的田野、耕地、夏牧场,一直向西而去。道路两旁的自然景色美不胜收,使人终生难忘。

  正午时分,我们来到了小高坡河边。放眼望去,遥遥可见我们所在山坡下方约摸三四百米深的峡谷底部,从山坡看下去,如同一条小小的溪流。因为哈木提大叔是山里人,所以毫不犹豫地信马由缰,从山上弯弯曲曲的狭窄小路向下而去。我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越往下看越觉得仿佛会坠下山崖,心惊肉跳、不敢向前,打算牵马步行而下。哈木提大叔见我如此,不禁哈哈大笑地对我说:

  “不要害怕,放开马缰任它走,你自己在马鞍上坐稳就行了。”

  我只好闭上眼睛、松开马缰,由它跟在他的马后边移动。山路非常狭窄,一边几乎是贴着山石行走,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马坠下深深的山谷,摔得粉身碎骨。行到光滑、坡度较大的路段,我就屏声静气、闭上眼睛,坐骑则前腿抵、后腿松、慢慢滑动,小心翼翼地走过危险地段。

  我们俩终于下到了迪浪河边。清澈见底、冲击着大小石头、奔涌着向南流淌的迪浪河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我面前。在山凹里的一片三角形地段,一座用石头垒砌而成的屋子映入我们的眼帘。刹那间,一条如同牛犊般大小的长毛大黄狗狂吠着向我们冲了过来,这条狗对哈木提大叔不管不顾,只向我龇牙咧嘴、张牙舞爪,一副非要咬住我的腿,把我拉下马来才罢休的架势。哈木提大叔提醒我说:

  “千万不要打狗!不然在离开这里之前就难以摆脱了。不用管它,过一会儿就会认识你了。”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不算太新的妇女听到狗叫从屋里出来拦狗,朝狗叫了几声“回去,回圈里去”,便过来迎接我们。

  “哟呵,这不是哈木提主任吗?你来了!阿希木阿洪去看牦牛,也该回来了,请进屋。”她热情地招呼道。

  “你把狗看好啊!这位干部是新来的,别让狗咬了。”哈木提大叔边下马边叮咛说。

  “没事儿,只要进过一次家门,它就认识,不会再咬。”女主人解释说。

  我们把马拴在一旁的柱子上进了屋。这石屋既没有窗户,也没有天窗,光线黑暗,一片凌乱,连像样的家什也没有。我不禁对牧民住在这样的地方,过这样艰苦的生活,感到惊奇和感慨。不一会儿,阿希木大叔身背带支架的猎枪,马背上驮着猎获的一只黄羊赶了回来,我们热情寒暄,高兴地见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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