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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在当代社会的困境与可能


□ 王 见

内容摘要:不论谈书法的艺术还是谈书法的发展,首先要认识书法在当代社会的困境,不能简单地固守和延用书法在过去存在发展的因果关系去思考书法艺术在今天的存在和发展。围绕这个要点,本文首先提出不要把“书法”简单地当成“造型艺术”去观察和对待。其次是联系当代美术学院教学中有关设计学科的平面构成,以及汉字图形结构的特征,说明汉字通过毛笔的书写很早就发展成一种很纯粹的视觉化的审美样式,而且先于中国画的成熟。然后提出书法在几千年的存在和发展当中上行下效,实际上更多地泛化成一种文化形态的意义。最后,如果能认真分析书法在过去存在和发展的因果关系,就知道书法在今天的存在和发展是另一种因结另一种果,那么,困境与可能同在。
关键词:书法文化形态抽象表现书写性

书法在从产生到发展的数千年历史当中,已经更多地成为了一种文化形态,而不完全是艺术。所以严格地说,书法充其量是准艺术的形式。然不论书法是艺术还是准艺术,它都属于抽象性质的艺术。抽象艺术有具体的界定范围,所以书法最多只能说是“抽象性质的”艺术,而不能简单地把书法理解为抽象艺术。
那么,抽象性质的艺术的基本特征是什么呢?简单地说,就是点线和点线组成的结构与表现。
就结构而言,具象的“结构”概念与抽象的“结构”概念不是同一个内容。譬如从具象的意义画人的面部,称眼睛、鼻子等是 “结构”,但如果从抽象的意义看,脸就是一个圆的形态,眼睛、鼻子等可以用几个点表示所谓的“五官”,这便是我们称为抽象的“结构”。所以,书法是类似后者这样一种形态结构的艺术。书法的另一个特征是主要追求和强调线的表现力。可以说汉字的点画形态和结构实际上形成了类似几何形状的视觉美感,然后通过书写,产生了用笔的复杂性,并形成了线条变化的视觉美感,同时线条的形态变化又一次改变了字形的结构。简单表述就是:汉字的形态结构+线条的书写性=汉字书写的艺术。
说到汉字的抽象性质,有必要联系到设计学科中平面设计的课程。平面设计的基础课程是构成学(平面、立体、色彩)。构成就是对抽象形态进行结构的练习,其中平面设计的构成讲究线条本身的美感。因此这种作为设计基础的平面构成,与汉字书写的构成也有某种相同性。但是,平面构成的形态是自由的、无限定性的,汉字的结构是限定性的;平面构成的线条可以用硬笔、软笔等各种笔来制造形成,汉字的书写线条则必须用毛笔写成。因为毛笔是软的,驾驭软的毛笔,在即兴中一次性完成线条,而且又同时要求在线条的完成当中有一系列的提按,以及欲左先右,逆入平出等要求,这实际上便产生了许多微小而复杂的动作。所以汉字的线条在书写当中会产生出很多奇怪的变化,所谓“惟笔软而奇怪生焉”。这与平面构成中所要求的线条有很大的不同,尽管平面构成也讲线条的表现力。另外,汉字书法还有精、气、神等一套中国文化境界的要求,更与平面构成的要求相去甚远。
那么,有必要涉及到一个问题,即所谓的构成学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构成说的来源起码要追溯到德国的包豪斯和康定斯基。康定斯基是欧洲抽象主义绘画的领袖人物,曾在包豪斯任教。他写了两本书,一本叫做《点、线、面》,另一本是《论艺术的精神》。这两本书主要讲的就是抽象形态,其中大量借鉴了东方艺术的形态与精神,或者说是中国的艺术形态与精神。中国艺术的主要特征之一是讲求结构,大量地用线结构,在书法、建筑以及明式家具中都表现得很明显。所以,可以说西方工业设计教育之始对形态的认知和训练,正是借鉴了中国艺术当中讲究线性结构的特点。后来平面设计的教学理念在全世界范围传播开来,经过日本的阐释,又经过香港引进中国大陆。所以说我们现在的设计基础课,包括所谓平面构成、色彩构成、立体构成的这套设计基础体系虽然最早是起源于德国的包豪斯,但其初始阶段却受到了东方审美和文化形态的深刻影响。例如在包豪斯的色彩课程中,有教师编排了一套无意识的动作在课前教给学生,使学生进入一种无意识的状态,然后要求学生在这种无意识状态中选择色彩并进行练习。当然,这种训练的方式被看成具有东方神秘主义的色彩,因而遭到学校很多教授的抵制。因此有必要指出所谓构成的原理和体系的形成,曾经大量地借鉴了东方的文化。但我们有时候会把它当成全面来自西方的榜样。
之所以从书法说到抽象、构成等,是想指出,东方汉字的抽象性质和西方抽象艺术尽管不同,但也存在一些间接的内在关联。
下面再说另一点,就是中国的绘画大大晚于书法的成熟。这是中国绘画艺术的发展与西方绘画艺术发展中完全不同的现象。
如果把中国书法看成艺术的形态,那么或者应称之为是一种比较强调视觉化的艺术形态。它的成熟明确地表现在将近2000年前的“草书”当中。汉代的草书与我们所写的草书至今并无质的区别。也就是说在两千年前,中国人已经可以将文字完全书写成一种抽象性的视觉形态,并当成审美的样式,而且相当的成熟,就是我们今天所谓的“艺术”。所以,在中国是汉字先于绘画被发展成艺术的形式,之后引领了中国绘画艺术的发展,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它与西方文字不断实用化、最后拼音化的发展方向是不同的。因为无论中西,在文字的起步之初时都是图形的,古巴比伦、古埃及都如此,但其图形字最终拼音化。只有在中国,文字一直是表形、表义的形声字,图形结构基本上没有大的改变。说到这一点则又须联系到秦统一六国文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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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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