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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刀


□ 玄 武

回 家

在熙熙攘攘的闹市感知到他,感知一个目光的注视。茫然四顾,无数面庞慌乱地忽闪、错置,没有什么。这些脸不过是水流激起的小浪花,而水奔涌前去。它们甚至只是些微的波光,融入2005年4月某一日下午的天色。可能有一两个曼妙的身姿,使我目光稍稍伫留,但我仅仅在瞬间,记取了她们回头时绽显的丑陋的脸。
继续前行,我听见他。小兽的声音孤弱、低微,像发自地下。
在卖犬老妪的纸盒里探头向上望着,他第一次看到我的脸。这是他惊人的记忆里,存留的我最为原初的形象,而我易朽的面容很快改变,我自己不会再记得。
他瑟瑟地蜷缩着,如此弱小,以致不能逾越一只纸盒的高度。
我在卖犬老妪的纸盒前蹲了很久。——我想了些什么?
骑车回家的时候,感觉到他在我两腿间挣扎。车过一个小坎、一颤;在瞬间仓惶低头,他毛茸茸的头、努力自车把上挂着的塑料袋里探出来的毛茸茸的头,正掉下去,跌落塑料袋底。风大、车疾,我在瞬间看到那张小兽的脸,狭长,软弱,无辜,他的眼睛迷茫,有眼泪浸出。
摩托车轰鸣,幻觉中我听到他无助地嘶叫。离开那个有着他体温的暖意的纸盒,置身于一个晃动的袋子中,他不知要前往的地方。
我不能低头看他,专心骑车。一路眼前浮现他嘴边被泪打湿的一根兽须:白的颜色,在光中晶亮地湿润地闪烁。
他太小了。我居住的房子显得庞大而空旷,空旷到有些凄凉。小心翼翼把他托在手上,他仅仅略长于我的手掌。
他在地上来回地走动,从这个房间到那个房间,随时会跌倒的样子。他唔儿唔儿地叫着,寂寞强烈的弥漫开来,人心中隐隐作痛。
我坐在窗边的写字台前,点燃纸烟。低头去看,他在脚下,奋力顺着我裤腿往上爬。咕噜翻倒在地上。他唔儿唔儿地叫着,我的脚觉得他颤。是房间里的冷意吧。
抱起他放在铺着长垫的椅子背后。他在背后蠕动。想起他时回头,他蜷着小小的身子睡了。

醒来

午夜来临或离去。我把他放在阳台一个垫满布子的纸盒中。熄灯后的黑暗中,仿佛有物在房间里走动,但没有声音。他在到处找我。这太小的兽,眼睛还不能够望到床上。我屏声静气,等待他回到纸盒中去。
但他终于在床边停下。稍顿之后,他发出尖细的低低的哭泣声,像哀求,祷告,做错了事情请求宽恕,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追赶他、要抓住他,他迫切地觅求护佑。我惊异于一只小兽,可以发出这么多似乎情感内涵丰富的声音。
我不去理他。竭力不出声。但他某一刻的哭声令我心中一揪——那哭声像绝望一般戛然而止。我听到他试图向床上蹦的声音、下垂的床单被抓空的声音、他滚落地上的声音。在黑暗里坐起,一只手探身抱他。我摸住了他的头,他的脸,摸到了湿漉漉的东西。我扭亮台灯。
现在他坐在我手掌里了。昏黄的静谧的灯光照着他黄褐色的短毛,他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怜意在心中汹涌着泛上来。我起身,一手抱着他,一手拎起我平时坐时着的椅子、放到床边。又拿来一只旧毛巾。把他放在椅子上,给他盖上毛巾。返回床上躺下,熄灯。
他在黑暗里,发出轻微的哼声。他仍然想靠近人,渴望挨住人体时的那份温暖和安全感。我不知觉间伸了一只手过去,抚摸他小小的、毛茸茸的头。他安静下来。幼嫩细碎的牙齿轻咬我粗糙的手指,微疼又痒;他湿热的舌头舔着手心。
清晨醒来,他摊开身体,头枕着我的手,眼睛紧闭。我轻轻抽出手臂。
穿衣起床,方才想起刚才他丝毫不动。我突然有些恐惧,俯身去看,他的身体僵直,眼睛紧闭。我拨弄他的身体,我抬起他的头,他不动。
心暗沉下去。仓惶四顾,陡见他的后腿直直挺后——再看,他向前上方伸展了前腿。他伸懒腰呢。

另两只小兽

我得承认,我惧怕一些潜在的事物,它们甚至使我对一只小兽的记叙,变得迟疑而缓慢。
在2003年冬天,我曾亲历了一只幼犬的死亡。一只黄白相间的花斑色小兽,在家里仅仅呆了十天,连名字都未得到。他在第八天病了,虚弱,昼夜不停地呻吟。而我当时疯了一样地忙碌,无法顾及他,惟在月沉下去、我要入睡的时候,想到无论如何次日带他去看兽医。
第十天下午,我匆匆自单位赶回。他拉肚子,后背脏。让保姆端来一盆热水,我蹲下去,想着洗干净了再去医院。
我没有洗完。他在水中、在我的手中,迅速僵硬了。入水的时候他叫了一声,这时我想起,那是他最后一次发出声音。
我让保姆离开我的房间,关起门。泪涌出来。第八天夜里他跑来咬我的裤腿,我如此不耐,俯身拍了一下他的头,我的手有闪空的感觉——并未用力,他竞滚倒在地上。他已太虚弱了,而粗率的我竟然没有及时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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