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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的风格,特殊的呈现


□ 蒋维国

特殊的风格,特殊的呈现图片1
这是一个翻译剧,排演它,艺术上带有介绍和借鉴的意义。我的希望,是结合这些年来在国外我所作过的和见过的,和大家合作出有点特色、不太一样的制作来,呈献给观众。要坚持一点:把这个戏特有的味道排出来。

剧本:写人性与人生----爱与性,真实与谎言,亲近与疏远

这个戏讲的是什么?
爱丽丝与丹恩相遇并且相爱了;一年多以后,丹恩又爱上了安娜;之后安娜与拉里偶然相遇并产生爱情以至结婚;然而丹恩仍然紧紧追求安娜,最终两人分别离开他们的伴侣而生活在一起;但此后又发生了新的组合与分离…… 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关系混乱复杂的四角恋爱故事:AB相恋,B又追C,C与D结合,但BC又终于发展恋情,这导致了DA开始交往,到BC拆伙后,AB和CD都在短暂复合后又分手,最后各奔东西——够乱的。戏里又有很多场景牵涉到“性”:如,两个男人在计算机的互联网上互相交换着夸张而露骨挑逗的言词;又如,男女双方在冲突时常会追问对方与别人做爱时的详尽细节;等等——语言之火辣令人咋舌。但,这些还都只是表层的情节,这个戏所探讨的题目其实远为深刻得多。
我从剧本中看到的,是当代都市人的生活状态,是人的赤裸裸的本性。
在现代社会中,传统的道德意识和爱情观念已经面临极大的挑战,生活方式的巨大改变引来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巨大改变。在英美等西方国家,爱情关系乃至性关系早已变得相当自由,今天和这个在一起,明天又转到另一个那里,好象并不构成什么大的问题;然而,在享有这种自由的同时,由轻率的行为而引出的后果,包括对他人和对自己的伤害特别是心灵与感情上的影响,却是惨重而必须承担的。越来越多的人对此有了认识,因此渐渐知道和学会如何自律。不过从另一方面说,“轻率”或者“放纵”又其实都是很自然产生的,有时还是人们难以完全控制的。这个剧本正是巧妙地写出了人的这种真实而微妙的无奈处境,没有流于沉重的道德说教,让观者自己去品尝个中的酸甜苦辣。当我们批评或谴责这个那个人物的行为时,又会同时充分理解他们——观赏此剧的乐趣就在于此。
爱,和性,在这个戏里占着中心的位置。性,实际上是人的本性中最原始最真实最直接最赤裸裸的部分。然而通常在真实生活中人们是将性掩藏起来的。把人在性这方面的态度和感觉写出来了,也就深刻地刻画出了这个人的本性。我觉得剧作者的最大成就,就是相当真实、细致、深入地挖掘出了人的本性中那些最隐蔽的部分。我想说,这个戏绝对不是一个“性戏”,它讨论性,却没有实在的表现性的场面;它没有让你看到,却完全使你感觉到,而且更重要的是让你领悟到。于是这些内容成为非常有趣的心理分析描写,剖析了由“性”而爆发的人性深层的火花,增加了戏的深度。我感到这是本剧的一大特色。
当拉里意外而痛楚地听到安娜与丹恩在幽会时,他很快就急切地、反复地询问他们做爱的最具体的细节。丹恩也这样耐不住地一次次追问安娜、追问爱丽丝,关于和别人做爱的情景。同样,爱丽丝、安娜也都有这样的瞬间。这里,对异性强烈的占有欲、微妙的心理特征,一一表现得淋漓尽致。对人性的剖析真是十分透彻。
剧中安娜的一句话更是精辟之极——她说男人“一直都在和女人上床,却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做爱”!
再往深层看,剧中的四个人都在苦苦找寻真实。生活中有太多的假,以致真实变得格外宝贵,尤其是在经历了胡天闹地之后。剧中经常出现的话是“你有没有真的爱过我”,“你说的是不是真话”,“我要知道真相”,等等。拉里在遭到安娜背弃后,疯狂地要脱衣舞夜总会里的爱丽丝说出她的真实姓名(因为爱丽丝在那里用了另一个名字“珍”——具有反讽意味的是,我们后来才知道原来这确实是她的真名)。丹恩说“不明白真相我们就无异于畜生”。可是即使这些人努力想要真实,他们还是常常不得不讲谎言。爱丽丝最后对丹恩说:“我不想撒谎,可又不能说真话,所以一切都完了。” 真,是多么难啊!
说真话难,撒谎也难,不能说真话又不能撒谎就更难。
这种处境既是可悲的,也是可笑的,人在说真话和撒谎之间挣扎,做出很多荒唐的事来,作者用一种轻轻的调侃的调子来表现,这就构成了这个戏的非常特殊而有魅力的风格,它是独特的,我不想用传统的“喜剧”或“正剧”的框框去套它,我想说的感觉是,它的严重与惨痛是和轻松调笑结合在一起的。演出要特别注意这一基调。
剧名实际上也表达了人的生存状态与人际关系中的矛盾。原英文剧名为 Closer,有“更接近”,“更亲近”,或者“亲近的人”之意;而剧中许多在讲人与人关系的时候都提到了 stranger,意为陌生人,与 clos-er 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陌生疏远时,产生强烈的吸引力,一旦接近了,很亲近了,又发现最亲近的那个人或许倒是离得很远的。我们看到的剧中人不正是从疏远到亲近又复归疏远,来回运动吗? 这不正是人在现代社会茫茫人海中一种孤独状态的写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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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话剧 2005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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