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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中形的“偏离”


□ 刘清世


内容摘要:绘画中形的“偏离”是客观事物反映到主体意识中其形象所发生的有别于客观事物之表象的一种改造,是艺术家创造生命形式、开发和强化形式表现力的结果。本文着重讨论形的“偏离”创造形式张力的途径。
关键词:偏离张力差异对比笔迹

画家的使命是将精神的意义、生命的活力、情感的智慧注入形之中,让观者从中受到感染,激起心灵的共鸣。为了完成这一使命,艺术家常常“越规”,采用“重新创造,变更实体”(凡高语)的“偏离”画法,去追求和强化形的表现力,以求达到目的。纵观古今中外绘画史,“偏离”画法贯穿始终,特别是在表现性较强的绘画作品中处于主导地位。
形的“偏离”是指艺术家受心灵的驱使,在追求和强化形的表现力时,导致画面所呈现的艺术形象与客观物象之表象间有一定差异,即所谓“偏离”。这种“偏离”是客观事物反映到主体意识中,其形象所发生的有别于客观物象之表象的一种改造,根源于客观的现实生活,更离不开主观意识的作用,它源于“师造化”、取之“得心源”,是客观的现实生活通过艺术家的意识之光的折射而产生的,折射必然产生“偏离”。正是这种“偏离”,强化了艺术形象的生命力,同时抒发了艺术家的情感体验和审美理想。也正是这种“偏离”,给艺术家创造具有个性的艺术形象提供了一个广阔的空间。
形的“偏离”,意在表现。在较为局限的知觉意义上说来,“表现性的惟一基础就是张力。”差异对比是张力形成的根源。绘画艺术形成的差异对比存在于形的组织结构方式和形的空间关系中,如不同的形状、色彩、空间、材质的并置对照以及不同手法的并用等。绘画艺术形式中可供利用的差异因素极多,如线的长短、曲直、粗细;形状的大小、方圆、聚散;色彩的鲜晦、冷暖、明暗;材质的粗糙、枯润、软硬;空间的宽窄、前后、上下 ;体量的轻重、厚薄、肥瘦 ;形象的动静、善恶、刚柔 ;表现手法的繁简、虚实藏露;表现技巧的工意、巧拙、张弛等。然而,这众多的差异对比因素所形成的张力给视觉的刺激和心灵的震击,只会强而不会弱。
为了使艺术形象强烈、鲜明、突出,艺术家高度自觉地探索和追求形的“偏离”,有意识地破坏客观事物原有的和谐统一与平衡,人为地制造不平衡和差异偏离以强化事物的本质特征。这种艺术上的形式差异矛盾越趋尖锐,则艺术形象蕴含的张力越趋强化,事物的本质特征便越趋鲜明而越少模糊性。司空见惯的自然形态,往往让人感到视觉冲击力和表现力的贫乏,“偏离”给人造成一种新鲜、奇妙、振奋的审美感受,使艺术形象具有更直接、更率真、更强烈、更具感染力,这几近于一种规律。
常态的偏离,给艺术家创造具有鲜明个性的艺术形象提供了一个广阔的空间。这种偏离,表现出艺术家选择判断的主动性。以西方当代艺术为例,这种选择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类 :偏离常态结构,如立体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画家,对常态结构进行支解、变异,创造出有别于常态的怪诞形象 ;偏离常态质地,如莱歇的机械人物,马克的血液冷冻头像,通过别出心裁的转换质地的手法,获得让人过目不忘的艺术效果;最常见的是常态比例偏离,如莫迪里阿尼笔下的人物形象,其特有的优美修长的造型中蕴含张力,好似拉满的弓,柯勒惠支笔下的人物形象则在鲜明的、紧缩的造型中凝聚着张力,仿佛压紧的弹簧,培根笔下的人物形象,另是一番景象,以恶魔般的扭曲造型,如拧紧上足的发条,内敛着强烈的张力。另外,还有从色彩关系、时空关系等角度超越常态的。
常态比例的偏离,实质是艺术家在现实与理想之间寻找平衡的一种强调。因为内在生长力与外在压力之间的矛盾,生命可呈现两种形态:一张一敛。张是力量的外展,是扩张、充盈、凸起、饱满的形态,表示出内在生命力的旺盛,是合乎理想、奋斗抗争和追求完美的精神体现;敛是力量向内聚,是收缩、干瘪、凹进、萎落的形态,表现出外在压力的侵入,是压抑、退缩、孤独、冷漠和失望情绪的反映。弗洛伊德的后期创作中,注意力投向某些特殊类型的人体,在常人看来,属于超常形态——畸形。贾柯梅蒂的人物雕塑淋漓尽致地展示出生命所承受的压力,人体雕塑好似削退了鲜活肌肉的“幽灵”,作行走状的“木乃伊”,让人自然联想到我国画家陈老莲笔下“瘦形而神气远”的《屈原行吟图》,同样是空间空旷、人物形象削瘦,如果除去宽袍大袖,不也是一个充满孤独和痛苦的、脆弱的“瘦形”之身吗?
陈老莲的《水浒叶子》表现了一群梁山好汉的英雄气概,他笔下的英雄个个神采丰溢,气势飞扬,人物造型生动别致,意趣横生。如“母大虫”顾大嫂,仿佛猛虎扑食前缩颈而立,动作虽静,却暗藏杀机;解珍身体反常规的扭曲动态,则可感到“两头蛇”那种盘旋待发之状 ;李应的沉稳悠悠则大有“扑天雕”面对猎物的潇洒、不慌不忙之态 ;浑身革甲的杨志则俨然如一只“青面兽”。这是我国绘画艺术所特有的“意象”造型“偏离”观的体现。作者通过想象,巧妙地将自然界中某些生禽猛兽的神态特征融入人物形象的塑造中,取得了一种“气敛神藏”、“力劲而不外露”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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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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