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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那一段青春岁月


□ 刘丽花

  好友欣打电话来说,元旦同学聚会,上午八点在月亮湾。放下话筒的慧,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加快了一些。她摸摸自己的胸口,是什么让自己平静了许多年的心湖重又泛起了微波?近三十岁的人了,和老公结婚六年,度过了温馨甜美的蜜月后,生活渐渐趋于平淡。每天操持柴米油盐的琐事,照顾老公孩子的起居,上班面对来自领导与同事的压力,使她常常感觉疲惫,但她从不怨天怨地。为了生活,她还是能从容地应对一切,机械努力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没有大喜大悲,不会轻易流泪。但是生活,真的似乎有些索然。
  此刻,就是这样一个电话,让她有了久违的感觉,就像黑夜里露出的一缕晨曦,划破了夜的沉寂;又如空中的一声鸟鸣,叫醒了沉睡的山林。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想起了峰,一个在她的青春岁月里从未离开过的男孩子。
  峰长得高高瘦瘦,其貌不扬,皮肤长年累月黑黑的,有“小二黑”的绰号。但是这些不足根本掩盖不了他自身的魅力。走在人群中,他依然光芒四射,毫不费力地惹人注意着。慧的目光就在这人群中执著地跟随了他三年,一心一意,死心塌地。
  慧一直觉得,峰是在意她的,并且一直在悄悄地呵护着她。在教室里,在操场上,在走道里,就算人多的地方也常常能遇到他投来的目光。即使匆匆的一瞥,也能让人读出百般的意味。峰的目光叩开了她青春岁月里那一扇爱恋的门,从此,心的角落里藏了一个无人知道的秘密。她开始写日记,专为他。那次,在体育课上练习打排球,她发球时用力太轻,总是不过网,只听峰在喊:“慧,努力!加油!”她鼓足气,成功了,“好!”峰大声喝彩,向她投来赞赏的目光。她的心乱了,再也集中不下注意力了。那次大扫除,慧负责擦玻璃,峰则扫地。老师说玻璃要擦得一尘不染,看上去像没装的一样。有几处斑点怎么也擦不尽,这时峰走了过来,掏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刮着。慧就在旁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她再一次意乱神迷。班级同学每天轮流擦黑板。轮到慧时,有几次因为要赶去上厕所或交作业,回来时上课铃已响,见峰正在努力地替她擦黑板,因为峰是劳动委员。可是别的同学忘了的时候,他不是一脸不高兴地责怪他们吗?对此,慧受宠若惊。
  慧时常在夜里,躺在床上想起关于峰的一幕幕。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男孩子。数学课上那敏捷的思维,在大多数同学还没想出第一种解法时,他已经有了第二种解法;他的文章经常出现在走廊里的墙报上,一次征文中他写的小说得了二等奖;庆祝会上他演的小品诙谐幽默,让人捧腹大笑;球场上那潇洒的灌篮……他的一切也时常出现在她梦里。
  当慧的日记本记到最后一页时,她就在想:我是谁?我在他心里会是个怎样的人?室友欣曾对她说:“你那漂亮的大眼睛能勾人的魂。”“你的嘴唇也长得有那么一点点性感。”欣就这样,直来直去,有一说一。每每听到这些话,慧总要伸出拳头去打她。说实在的,慧是一个文静又矜持的女孩子。她从来不为自己的美丽而骄傲。老师说她有才气,她也不为此而感到特别自信。她总是默默地走在人群中,好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也羡慕别人的伶牙俐齿、泼辣张扬,怨自己总是学不会人前人后的洒脱与从容。她总在孤寂的时候想起峰,然后轻轻地唱:“因为你的爱使我更坚强……”
  毕业离校那天,大家聚餐,峰过来敬酒。他的酒杯轻轻地擦过其他女生的杯子,却与慧的酒杯碰出了清脆的声响。慧的心里就像有一块石头在下沉。她没有去看峰的表情,只是盯着自己杯中的酒,然后一股脑儿喝了下去。顷刻间,从食道至胃部都烧了起来,喉咙以上却有种想流泪的感觉。那一天,峰喝醉了,喝得酩酊大醉。
  从毕业到现在,一晃已过去了十年。十年中,很多同学没有见过面,包括峰。但在午夜梦回时,慧的脑海中却时常浮现出他的影子。即使老公在身边,她也曾真真切切地想起过他,想他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生活是否如意。这些想念虽只存在于恍惚的刹那间,但也有时让她心生愧疚。这些年,丈夫是如何一心一意地爱她,宠她,她是他的唯一,而他,却并没有成为她心中的唯一。可这些愧疚往往一闪而过。老公不在家时,她会忍不住去翻翻那本日记,让青春的记忆再次浮上心头。她也曾想象在什么地方能与他邂逅……
  元旦快到了,慧突然有了紧张感。她不知到时怎样面对他的目光,怎样坦然地以一颗成熟的心来与他交流,然后非常自然地互相留下手机号码,而不像十年前那样羞羞答答、躲躲闪闪。对了,首先应该打理好自己的形象。打开衣橱,慧失望地发现没有一件衣服适合在聚会那天穿。于是跑去商场,看中一件紫色的大衣,穿在身上特有气质,价格500元,咬咬牙买了回来。又跑去理发店烫了一头卷发,感觉自己女人味十足。
  2007年1月1日,新的一年的第一天,慧在梳妆台前为自己略施淡彩。看到镜中的容貌,才想起大家为何总是称她“美女”。虽然青春只剩下尾巴,她却依然亮丽。她怀着从来没有的自信走出了家门。想到马上要见到峰,心中未免有些忐忑,但良好的心态已让她能毫无痕迹地掩饰自己,让脸上保持平静从容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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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7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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