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我和树


□ 王明文


二十年前,我在煤矿北村居住,那儿树稀少。但我们门口左边窗子的不远处,却有一棵墨绿色的大树,树枝磅礴洋溢直指高天。因之,我的房顶上仿佛弥漫着一种钢铁色的云团。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房屋就变得隐秘而不宣。不过一旦冬季来临,树叶凋落,我那三间泥房,也就露出了不值一顾的丑陋。我很爱这棵法国梧桐,甚至把它看作我的“家树”。苏轼说:“食无肉则瘦,居无竹则俗。”有了这棵树,我的居处,不仅雅而不俗,且在它的浓妆艳抹之下,便美丽如画了,而且我还觉得居有树是一种幸福
鸟无疑对我这棵树很亲爱,而我这树对鸟也同样喜爱,它们彼此歆合亲切。可以说树就是鸟的父母,鸟就是树的儿女,我窗前这棵法国梧桐,总是日日喜欢那些天使般的小鸟在它怀抱中恣情嬉戏。我数了数,各色各样的鸟儿总不下于百只。它们于蓝天下,围着大树和房室作编织似的飞翔,划出网眼般优美的线条。天空、大树、房屋都穿织进它们疾飞组成的图画中。仿佛蓝天、大树、房屋与它们一起飞翔了。怪不得有人说:“鸟是会飞的花”。它们这种传神性的动作,真令我赞羡交加。飞翔中,伴随着各种浪漫情调的呜叫,听着这鸣声的音乐,我就像被吸进了奇妙的童话世界
尤其是那只黑鸟,犹同小小的黑色行星扎煞着羽毛,飞停在我的窗口,那目光就像我喜爱的一支歌曲,多感目感心呀!这全是树儿带给我的,才让我享受到比用笼喂鸟人所享受不到的那种天然之趣之乐。
威炎逼人的夏日,能在有树的屋子里学习、休憩、睡眠,真好。我意识到这是一种不可言喻的幸福。烈日被我的树过滤成点点滴滴的光和大片佳色的浓阴,我打开门和窗,那凉醇新鲜的气息,带着法国梧桐特有的木质香味,浸润了我的满屋。在我身边飘逸,令我肤之所触,鼻之所嗅都是凉味儿,随着每一口清凉气息的吸人,连我的骨子里都凉了起来。惬意得如痴如醉,犹同得到了上帝的圣眷。
记得有一天大热,温度高达38℃,我从街上回来,又热又累,浑身软瘫,连话都不想说,当我一走进树下的房子里,身心立马凉爽,疲乏逐渐消失,连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我发觉在路上那种令我畏意丛生的剧热一点儿没有了,而且一种幸福感随之在我心头漾起。
贴树的窗子,放着我的写字台。当黑夜的轻翼悄然翔起,我在写字台上看书写作,忽然发现,不知何日它的枝叶已伸到我的书桌,一种洒然的清香之气,脉脉从枝叶上溢出,弥漫到我的鼻端。不由让我想到:“啊,万物皆有情!”你会有一种和它互相神会,互相融洽,互相渗透之感。
年复一年,它屹立在我的窗前与门口,使我满屋空气鲜澄,一切家具柔美如新。对我它不仅阻挡了路上的灰尘,而且也阻止了外面的喧哗介入,使我有个幽静的环境读书写作。这样我过于骛驰的心情,才能沉静下来,即便我要拖拉延宕,也无法找到任何藉口。行为科学家说:“环境比他自身对他的行为更负有重要责任。”在这种环境下,肯定对我这种性格的人会有很大的帮助。同时,树的那种沉静伫立的精神,将永远成为我治理自身性格弱点的榜样。相信有一天它会注入我精神内质以力量,那么,自然我会由浮躁变得沉稳起来。
不仅我得益于我的树,而且那些纳凉者,也受益于我的树。他们于中午纷纷来到我的树下,可谓宾客云集也。客人能分享我树下的阴凉,我们当然高兴。他们一来就坐在我事先准备的凳、椅、凉席上,享受这树下宏大的浓阴与它嬗变的凉爽。于是,他们顿忘炎威,周身舒泰。
他们中,有的在此消磨光阴,坐着闲扯,有的随意瞌睡,有的甚至于全身舒展地横卧在凉席上,呼然入睡,做着天上人间的好梦。人生的辛酸多矣,这会儿,他们总算把一切忧患丢诸脑后,更有趣的是,那些不怕热却又热得汗淋淋的孩子,也急奔到我的树下,沐浴浓阴。我和我的树看到了心里乐得直颠颠!不知他们想到没有?我的树在他们睡着、闲谈、吵嚷时,把凉爽和舒服一同注入他们的体内。当然,这也是他们对我和我的树的一种喜爱,看得起我和我的树儿。
老邻人走了,一天邻人的弟弟搬此居住,这便是我的新门邻。没几天,我看到他把一柄磨得明亮的斧放在大树的身旁,且听说他要砍这棵树。砍它的原因,据说是这种树的毛球时有细毛落入所晒的衣服上。我想任何事物总是有利有弊,绝对的好,和绝对的坏,是向来不曾有的。他要砍树的那天,我们全家都惊惶起来。这棵梧桐虽不是我们的“家树”,但实际上我已把它当成“家树”了。我与它有着源远流长的亲谊,它是我幸福所在,它对我有一种任何其它东西无可替代的作用。它可以不要我,但我却少不了它。我没有它,就像礼拜堂没有上帝一样。
那天下午,邻人终于将脚放肆地踩在树桠上。当他的斧头凶恶而猛烈地砍下去时,那瀑布般撒开的树枝,便一阵颤动,一阵痉孪,接着便摇动不息,于是成千上万的叶子震落了。没多时,右翼那粗壮的主枝悲壮地倒下(但这棵树很大,虽失去右翼一根粗枝,在形象上几乎没有太多的影响)。见此情景,我的心立马成一片悲痛的的汪洋。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过路人说:砍去任何一棵树都是罪恶。而且我自己也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说从前贝加尔湖滨的埃文基人,他们若是想砍一棵小白桦树,要忏悔好久,祈请宽恕,并说明砍它是迫于无奈。更让我不能容忍的是,最后邻人对树干动起斧来。不过,这棵大树足足有两抱粗,不是一个身体不壮的人所能轻易砍得倒的。只砍了六分之一,他大概感到体力不足,便罢手了。不过,这不意味着他就罢休。他终于想出了一个更残忍的办法,想通过剥树皮,将这棵大树弄死。那时,我企图给出我在铁道边开的一块菜地,来换取这棵树的保留,但终未成功。于是,我气急败坏地对邻人吼道:“你不应该砍它,你也不能砍它!”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