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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火药桶


□ 任丽倩

  和中国的能源供给有紧密关系的伊朗因选举争议产生的冲突还在继续。街头抗议、流血事件、穆萨维甚至表示要殉难……无论结果如何,这都会对伊朗以后的经济和外交政策有深远影响。充分了解这次冲突背后的因素,不仅能够帮助我们预期其未来的政策走向,也可以让有着相似社会环境的发展国家“心有戚戚焉”一把。
  目前来说,许多观察家将注意力集中在导致这场冲突的选举方式,宗教与政治体制的适应问题,以及强调互联网在本次社会运动中的关键作用等。针对最后一点,伊朗等有些地区甚至开始加强对互联网的控制,希望以此来堵塞民怨在网络传播。说实话,有些观察虽然有道理,但有点盲人摸象,只见树叶,不见森林;而对于控制互联网这些手段,只能说是头痛医头的庸医做派。
  一般来说,经济问题不一定导致社会运动,但是大规模社会运动的背后却很多是与经济民生问题相关。实际上,伊朗这次选举争议尽管沸沸扬扬,但只不过是导火线。冲突后面的经济民生因素才是越来越膨胀的火药桶。
  不断攀升的通胀率,居高不下的失业率,2008年油价暴跌导致政府收入大跌,以及现任总统内贾德罗宾汉式的“劫富济贫”的经济政策。这几个经济因素互相关联,导致这次冲突不再局限于学生的抗议。
  在电视转播的伊朗总统辩论里,有相当篇幅是关于通胀率。这反映了伊朗民众对过去两年不断攀升的通胀率的极度关注和强烈不满。现任总统内贾德认为年度通胀率是14%,而另外一个候选人认为该是伊朗的中央银行发布的23.6%。由于衡量年度通货膨胀率的方式不一,这两个数据有所出入。但是无论哪个数据都比内贾德2005年初上任时的10%通胀率要高许多。
  引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伊朗过去十五年的年度通胀率都徘徊在15%左右。但是过去两年突然攀升到22%左右。尽管世界上大多数国家2007-2008年的通胀率因为石油和食品价格暴涨都有所上升,然而伊朗的通胀率上升幅度之大和时间之持久,不能不归咎于内贾德经济政策的失败。高通胀率可以理解为政府对所有社会阶层隐性的税收。居高不下的通胀率对低收入阶层影响尤甚。如果说苛政猛于虎,高通货膨胀率也是危害不浅。持续攀升的通胀率所引发的社会各个阶层对政府的不满让内贾德政府的屁股坐到了火山口上。
  在失业率方面,伊朗官方的统计中心(SCI) 去年12月发布的失业率是10.2%。今年4月发布的失业率是12.5%。伊朗国内的经济学家认为当前失业率已经达到17%左右。造成如此高失业率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伊朗人口结构相对年轻,7000万人口里,30岁以下人占2/3。其次,上世纪80年代两伊战争结束后大量出生的年轻人正在进入就业市场。而且过去20年伊朗的女性教育普及率上升了不少。这些女性为追求经济独立也加入了并不景气的就业市场。如果说高就业率本来就是社会不稳定的来源,那么,年轻人的高失业率就更容易促使他们成为街头抗议的主力军。
  由于原油出口收入占伊朗全部外汇收入的80%,同时也占政府财政收入的50%到70%左右。2008下半年油价暴跌,不仅仅导致伊朗国内经济萎缩,同时把政府财政预算推到一个很尴尬的角落里。政府要么削减支出,要么继续财政赤字。可是这两种措施都是有政治成本的。减少支出,尤其是对政府职员和低收入人的工资或者退休金的补贴,会让他失去一直以来对他最坚实的支持者。而财政赤字则会导致更高的通胀率。无论是油价暴跌之前还是之后,为了短期内得到选票,内贾德采用了把现有经济面包更多地分给他的支持者。这种罗宾汉式的“劫富济贫”政策在短期内能够给政治家带来很广泛的支持。但是在人口尤其是年轻人口不停增长的伊朗,这种不注重长期经济增长的政策不能从根本上减少通货膨胀率和失业率,从而会导致更大社会矛盾的积累。
  当伊朗竞选的结果出得如此之快而又如此悬殊的时候,一直以来积聚的火药桶就有了导火线。不管这次冲突最终将如何解决,其背后的经济问题都还会继续存在。未来无论谁当政,也都会争议不断。但无论如何,推行注重于长期增长的经济政策,做大伊朗的“经济面包”,把失业率和通货膨胀率这两堆火药搬走,这样才能使得未来当政者至少通过绩效获得相当的合法性。(任丽倩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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