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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泰安(外二篇)


□ 肖刚

肖刚

  2000年7月份我还在住院期间,单位同事来探望,告诉我单位正在办理工龄买断,问我是否要买断。我说:“代我办理。”三千元买一年就把自己的“铁饭碗”给断送了。

  出院后,觉得自己是专业电脑院校毕业,便决定创业,妻子也支持,还向内弟借了两万元,开了家小型电脑装机店。从进货、装机到销售只一个人,拳打脚踢干了一年多,本钱还没挣回来,大年初二被安达的三个小偷把小店一窝端了,一件东西都没留下。案破后,变现的钱已被挥霍一空。没有了活儿干不说,欠内弟的钱总得还吧。我开始找工作,发现给领导写了多年材料,自己的生活技能却啥都没有,这么大岁数找个卖电脑的工作每月才六百元,在电脑城里还经常被单位的同事看见。在单位工作的时候,同事和领导都夸我是个才子,哪知是个“柴禾”,觉得太丢人现眼,面子挂不住。傍晚就跟妻子说:“我在家当‘妇男’吧。你现在做的家务我全包,洗衣、做饭、打扫屋子、接送孩子上下学,包括叠被子和给你洗脚,你在外面别说就行,我不想在外面丢人现眼了,我不抽烟,不喝酒,你让我吃啥就吃啥,让我穿啥就穿啥,我就是不想再去干活,你是高工,省着点花够了,六百元的工资你上哪找这样的服务?绝对超值!”妻子想了一宿,同意。第二天我就开始了“妇男”生活。这段生活训练了我的洁癖,后来在哈尔滨开茶庄时,我敢说是全哈尔滨最干净的茶庄,就是那段“妇男”生活练就的功夫。“工作”没几个月,轮到妻子的脸挂不住了。她的同事经常问我现在干什么?一些当时和我一起买断的职工大多找到份薪酬不错的工作或做生意赚了大钱。妻子无法回答,也不能把我俩的协议公布于众,我知她心里特窝火,便更加努力地为她服务。她的同事有时来家里就夸干净、顺眼,我心里美滋滋的,可妻子就在那天晚上去单人床上睡了。

  妻子第一次提出了离婚请求,我说:“同意。”一会儿我就草拟好了离婚协议书,可是让她签字时,她突然改变了主意,说等过一阶段再说吧。

  我又开始找工作,快四十岁的人了,每天买上两份报纸,啥内容都不看,只看招聘栏目。看到有合适的文秘工作,人家却要女人,而且要三十五岁以下,还加了句越小越好,那时就恨自己怎么不是个女人呢?还有适合我的工作,就是更夫,也是六百元。我决定不在大庆干六百元的活,不是六百元太少,是太丢人。有一天看电视,听说上海擦皮鞋一天都能挣百儿八的,北京车站招卫生间清洁工。我萌生了去外地打工的想法,挣多挣少没关系,没人认识就成。来到北京车站,我没有去应聘卫生员,我发现站前的很多饭店都招洗碗工。我做了几个月的“妇男”,我的碗洗得最干净了,可是找了几家,回答清一色,要女的。我怎么解释说自己碗洗得如何如何干净,人家也坚持女人原则。我想是不是穿得还算整齐,人家看我不像干长期的,就换了件破旧的牛仔装,发现女人洗碗原则在北京是牢不可破的“铁血原则”,看来只得去上海擦皮鞋了。我那时也想开了,洗碗和擦皮鞋没啥尊贵差别,在家里我干得都很出色。买去上海的车票时我犯了难,没有硬座,只有卧铺。等后天的车吧,在北京的花费也少不了哪去,而且初春的北京晚上还很凉,找个公园的椅子住下我琢磨着还不行,住店加吃饭两天跟买张卧铺车票也差不多少,狠了狠心就买了张卧铺,有下铺,我没要,我要了张上铺,差二十多元钱呢。

  快开车的时候上来两位老人,大概七十多岁的样子,颤颤巍巍的,婆婆比大爷稍微硬朗些,但好像都有些驼背,大爷驼得更厉害些。她住中铺,下铺是位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和对面的一位男人阿拉阿拉地说着我听不懂的上海话。列车员过来换票,看到婆婆的样子,就跟下铺的上海女人商议,看能不能和老人换一下铺。那个上海女人说了一大堆不能换铺的理由,我听不懂,但列车员听得懂。大爷费劲巴力地把婆婆弄上中铺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坐下想歇会儿,列车员却催促他去硬座车厢。原来大爷只给妻子买了卧铺票,自己却买的是硬座。他临走时,管婆婆要那个蓝底小白花的布包袱,嘴里咕噜着一些听不太懂的话,有一句我听明白了,意思是说她有些糊涂,别丢了。我暗暗好笑,想包袱里的钱也不会比我多哪儿去。

  这一夜我睡得不好,这车最便宜但也最慢,只要是站就停。稀里糊涂地睡了一会儿,睁眼时天已蒙蒙亮,播音员提示快到泰安了,有下车的人提前做好准备。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卧铺车厢,在帮婆婆穿衣裳,她的左臂有些僵直,好像手术过,拿不过弯儿,伸进袖口很费劲,一件外套他俩竟然鼓弄了好久才穿上。婆婆想下铺去洗脸,想到昨天她上铺时的样子,就问大爷用不用我帮忙把她搀下铺。大爷对她说,还得一会儿呢,别折腾了,用毛巾擦把脸得了。她同意了,就在铺上半坐半仰着身子。大爷慢慢解开昨天他紧紧攥着的包袱,原来里面就是些毛巾什么的洗漱用的东西。他去洗脸间把毛巾洗了洗,看他也没拿肥皂,婆婆用他拧得半干不干的毛巾擦了把脸。大爷又从包袱里拿出一把有很多断齿的旧竹木梳,把木梳用水沾湿,她用木梳拢了拢昨夜里弄得乱糟糟的头发,发丝就光亮顺溜起来。我又见大爷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圆镜子,颤巍巍地递过去,婆婆先是摆手不要,犹豫了一下又接了过去,脸上显露出害羞的神态,根本不像一个快到耄耋之年的人。她很仔细地照着镜子,把斑白的鬓角又往后理顺理顺,而大爷瞧她的眼神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惜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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