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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女人


□ 嘉 男

嘉男,本名孙桂丽,先后从事过地方志编纂,政府机关秘书、报刊编辑等工作。在国内各级文学期刊发表小说、散文、随笔近二百万字。出版长篇历史小说《风定落花瀑》(合作)、中短篇小说集《水做的树》。多篇小说入选《小说选刊》、《中篇小说选刊》、《小说月报》及“年度小说选本”。中国作协会员,山东省作协签约作家。现居威海。

  人世间的某些不公平,上天自有平衡的办法。

  就说穿衣这种小事吧,像林幼芳这样年过四十依然杨柳细腰的女人,不高不矮,L号身材,衣服最好买了,穿什么都好看,多少女人羡慕嫉妒呢。可她暗地里苦恼着:哪一次购物,是痛痛快快的呢?哪一次不是犹豫着,思量着,端详着试衣镜里又添了别样光彩的自己,心里却在量算着衣服的价格与钱包里单薄的纸币?而她的科长向华呢,钱包大腹便便的,除了粉红的现金,这卡那卡的,又插了一排,每次买衣服,只要林幼芳说好,向华的金鱼眼眨都不眨一下,不管多贵,说买就买下了。可向华也自有她的苦恼。她穿XL号的衣服,遇到瘦款版型的,还要再加一个X,结果是,要么没有那么大的;要么有,可穿上不是那么回事,不好看。现在流行小衣服,膀大腰圆的女人想赶时髦就不那么容易,经常的情形是,两人一起逛街,看好哪款衣服,向华首先开口问价,卖家瞥她一眼,懒懒地说:“这衣服你不能穿,她能穿。”卖家对林幼芳扬一扬下巴。向华便有些尴尬,有些隐隐的妒意和恼意,拉着林幼芳就走开了。林幼芳就有些过意不去,而那件衣服,她也就打消了试一下的念头,除非一见钟情,实难割舍,她才痛下决心。

  不过,在这个以钱权为重的时代,在这个凭衣帽取人的社会,到底还是向华占便宜。她丈夫可是一个实惠大局的局长,权势大,名头大,她在单位能混上科长的位置,跟她丈夫的光环是撇不开的,在整个区府机关,她也是人们时常要议论一番的人物,都知道她是谁的老婆嘛。与之相匹配的,她开车上班,她穿名贵的衣服鞋子,她也经常跑美容院,做什么美体与面部皮肤护理。虽然她人高马大,身板厚墩墩的,经过这一番倒饬,倒也有些模样了,最主要的是,腰杆挺得直,有一种张扬的蓬勃四溢的气势。

  若说形象,认真计较起来,林幼芳在机关里是数得着的,但她就是缺少向华那种气势。她挤公交车上班;她的衣服虽然得体漂亮,可都是便宜货;她只是个普通科员;她的丈夫在一个不景气的企业里熬着,不能给家里多挣钱。这一切,都让她腰软,难以如向华那样硬挺起来,生出那种咄咄逼人叫人不可小视的气度。早晨出门前,林幼芳还跟丈夫生了一场气,原因是她出差一个星期,昨晚到家一看,卧室里被子根本没有整理过,客厅里瓷砖地上都是瓜子皮,厨房里乱得没处下脚,灶台上堆满了没有洗的碗筷盘子。其实,这是常事了,早都习惯了,她看不惯的是丈夫那种临出门的样子,那不是去上班,是一头牛或一匹马就要去往屠宰场。这世界是男人的舞台,一个男人就得拿出斗志去打场子,可身边这个男人老是唉声叹气的,单位里受的气也带到家里来,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而高兴的时候,就是吃着瓜子看电视,什么也不想了。体谅他上班路远,两人把全部积蓄拿出来,买了一辆小汽车,一直是他开着,林幼芳仍是步行上班。可情形并没有什么改变。看到男人带着对单位的恐惧和对工作的厌倦,不情愿地走出家门,她再次提起心里一直存着的一个念头,让向华跟老公说说,把这男人安排到那个实惠的地方去。很多现实的问题摆在那里,儿子快大学毕业了,找工作要钱铺路,结婚要买房子,做父母的起码得交个首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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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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