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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船(散文·外一篇)


□ 张海燕

  文 张海燕

  烤船,似乎让人不可思议,船在水里面怎么能烤呢?但在我的家乡——海岛,烤船的事却是经常发生的,只是时代不同,烤船的目的和方式不同罢了。

  船为什么要烤呢?为什么还有不同的烤的方式呢?作为现代的年轻人很少有人明白。我虽然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也一直在海岛生活,但如果不是外公是烤船人的话,恐怕也无从谈起。

  我的家乡在黄海北部的一个小岛上。那里山青海蓝,渔帆点点,是渔家人世代生活繁衍的地方。我家就在山坡下的大海边。孩童时,我时常挎着小筐,挽着裤角,在金灿灿的沙滩上捉小虾,拾海贝。因为外公天天划船出海,在碧波荡漾的大海上捕鱼捉蟹,我也经常跟着到海上玩耍。

  外公是我们们岛上最有威望的船老大。曾经带领船队闯过远洋,创下了渔船远行和捕鱼产量最高的纪录。在外公年岁已高不能出海的时候,他也从不闲着,修了一条小木船在附近的海区里钓鱼。因为外公有丰富的闯海经验,渔民出海时总是向他请教。渔船出了故障和上坞维修,也总是请他指挥拖船,指导维修。渔民们说,修船可是个大学问,是关系渔民生命和渔船产量的大事,不能有一点马虎。

  上坞,就是把渔船拖上提前设计好的坞道上,便于维修。现在科学发展了,渔船上坞已不是难事,只要开动机器,渔船就随着钢丝绳爬到坞道上。但是在以前,再大的船也得用人向上拖。拖船不仅人要多,还得心齐,否则,不但拖不上去,而且人和船都会受伤。为了让人们心齐,用力齐,船老大总是奋力地挥着手,喊着号子。久而久之,这号子便成为渔船上坞必喊的渔民号子。

  我从小就生活在外公家,每当外公修船时,我就去看。渔民把船拖上坞道后.就用凿子凿船缝.把船缝中的东西凿出来。接着就点燃木柴,烘烤船体。当船被烤黑后,他们又开始凿船。这时不是向外掏东西,而是把抹满腻子的麻绳用力凿进去,然后抹上腻子,这叫捻船。每年的冬天和夏天是渔民修船和捻船的季节。因为渔民是在冬夏这两个季节才休渔。而每当渔民修船捻船时,我总是蹲在一边歪着头好奇地看。我对他们用凿子凿船感到不解,对他们用火烧船更不理解。时常自己问自己:“好好的船为什么凿上洞呢?好好的船为什么用火烧它呢?”直到后来发生了两件可笑的故事我才明白了其中的原由。

  有一次,外公领着几个渔民在凿船,突然有个外地人拽住了外公的胳膊。那人不解地问:“这船好好的,千吗凿上个窟窿呢?”外公对那个人笑笑说:“毛主席不说不破不立吗?所以我们就先破坏。”那人把手一甩生气地说:“神经病!”然后扬长而去。那人走后我禁不住问外公:“为什么把船凿上洞呢?”外公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我着急地晃着外公的胳膊说:“不嘛,我现在就想知道!”外公毫不理睬地说:“你女孩子家知道有啥用?你能捻船吗?”我拽着外公不放:“没用我也想知道,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让你凿船!”外公知道我任性,不告诉我不会算完,才说了凿去船缝中已经松动的捻子,是为了把船捻得更结实确保船不漏水的道理。他说:“你知道大海的力气有多大吗?你知道狂风巨浪有多厉害吗?要不把船捻结实能行吗?”

  有一次,外公正在用火烤船,有几个外地游客正好从此路过,其中一入几步走向前,拿起一个木棍,三下两下就把火弄灭了。外公一看勃然大怒:“你干什么?”这人见外公发怒,他也怒火中烧,大声问外公:“你想千啥?好好的船为什么点火烧它?”外公一听,才知道人家是误会,继而转怒为笑:“我这是烤船,不是烧船。”这人仍然莫名其妙,不解地问:“你这是烤船?这船是木头的,你生这么大的火,能不着吗?”“就烧一层皮,坏不了。”外公解释说。“很好的一条船为什么要烧一层呢?”另一位游客在一边插问。外公看了看几位游客,顺手拿起凿子,从船上凿下一层木片,然后用手指着船板说:“你们看见没有?这板上有些小洞。”几位游客都蹲下仔细端量着,我也凑过去好好看了看,船板上真的有一些针刺一样的小洞。这时又有一位游客问:“你用火烧,这小洞就没了吗?”外公听后竞哈哈大笑起来:“你们都是有大学问的人,这小事当然就不知道了。告诉你们吧,这小洞是蛆眼,里面有蛆。要是不把蛆烤死,这船板就会漏水,可就有危险了。”“噢,我明白了。”一位女游客说,“千里大堤,溃于蚁穴,船也是如此呗!”外公看了看女游客,伸出大拇指说:“我说你们是有学问的人吗,一出口就成章。好了,我还得烤船呢!”外公拿起柴火,又要点火。那位把火弄灭的游客赶紧蹲下身:“火是我弄灭的,还是我来点吧。”外公把手一摆:“你们是办大事的人,怎么能做这小事呢?”外公说着,将火点燃,熊熊的火又燎向船板。

  现在,时代进步了,科学发展了,烤船已很少用木柴而是用喷枪。如今的渔船也大部分变成了钢壳船。烤船的目的也变了,是除漆而不是烤蛆。烤船还在延续,随着烤船工具的变化,烤船的故事还会发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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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2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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