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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男女


□ 叶倾城


关于浮生男女,每位采花贼都有自己的地图。不同于北京的大气纵横,也不是上海的精致妖娆,武汉男女是世俗的,凡庸的,象武汉的天气,夏天有大雷雨,冬天有雪,春天又开了一院子花。
都说武汉女子生得好,依水而居,天然水色,盛夏太过燠热,早早换了吊带裙,满街游走,汗珠在晶莹肌肤上闪烁,一见一惊艳,是一朵朵芙蓉带露开。
未婚的一律称姑娘,祖母在晚饭间与孙女闲话家常,“孙姑娘,那个三不知给你打电话的儿子伢是哪个?请他来家里坐沙。”大有红楼梦之古风。武汉本地人家,风气保守,女儿家穿衣、交友、进退,都着紧得很,宁愿欢迎女儿带朋友回家来玩。火眼金睛地,从一桌子稚气男孩中,明挑暗选。比星探还专业三分。
除非集体走眼,否则他会象大部分武汉男孩,眉清目秀,礼数周全,家中上辈从“爹爹、婆婆、家家、伯伯、阿姨……”一路叫下来,一口一个“您家”。
不够实在,倒是真的。武汉男孩,多有西装革履,皮夹里十几张卡片,却张张不超过十块钱的,本地话称为“泡”——你可见过面包?松松泡泡,偌大一个,却轻如鸿毛。
花言巧言是武汉男孩的天性,他的嘴总是甜如蜜,他肚里或许是苦的。常有碎了心的外地女子哭天抢地,“你们武汉男人都是骗子。”武汉明白女子对本地男孩,却只嗤之以鼻,“乱喷。”轻描淡写一语带过。不信他的话,倒也不特别介意,伶俐秀巧的武汉女子,会看他的心。
武汉男女,相悦到愿意执子之手的时候,必谈婚嫁。爱与喜欢,都光明正大,清清楚楚。边缘感情,不是他们要的生活。抬头嫁姑娘,低头娶媳妇。新媳妇入门,婆婆要送三金:金耳环、金戒指、金项链——如此年月,值得什么。男孩子是表达:此情愿比金钿竖,女子要的是,受长辈爱宠、被婆家祝福的感觉。
一结婚,便是嫂子了。再不甘心些,也挡不住菜市小贩在后头追着叫,“嫂子嫂子,要不要看一下我家的竹叶菜。”年轻貌美的,自会加一个字,小嫂子,多三分挑侃味道。
我倒总觉,嫂子年代是武汉女人最华美阶段。青春常常窘迫,不是钱包也是气质,三十而立的女人,房子供了一半,老公小孩各一,人生慢慢历练出味道,才是葡萄新酿,方可醉人。
武汉嫂子泼辣。泼辣在武汉话中不是贬意。吃得苦,干得活是泼辣,说话玲珑爽脆也是泼辣,不挑剔不厌世待人亲和更是泼辣,武汉女人就兼具以上所有优点,家里万事一把拿。除了一个勤,还多一个巧,打件毛衣,给小孩裁件内衫,冬天腌点磁巴鱼……家居杂志上,北方主妇自夸饮食高手:早餐天天换样,今天馒头、明天包子;中午吃了土豆等根茎类青菜,晚上一定吃叶子类的。武汉主妇看了几乎厥倒,深为同情她的老公小孩。至于她自己,寻常晚餐桌上,三菜一汤,拿下来轻轻松松,绝不重样。
论起来,武汉男人则散漫得多,卖身给老板时,形象气质不敢不佳,下班后就换了个人,油瓶倒了不见扶,看球赛到三更半夜,呼朋唤友,年纪大的玩牌、打麻将、斗地主,更年轻的些的玩PS2、上网玩联网游戏、在语音聊天室胡言乱语。
太太一回家,只见锅空灶冷,男人战火正酣,手袋一丢,脸一沉——武汉男人不慌不忙起身,到冰箱里,抱了半个冰西瓜出来,“渴死了都没舍得吃,留给你呢。”冰甜的西瓜进了肚,男人在旁道,“还是老婆好。你看你今天不在,我还没吃饭呢。”抚着空空肚子,可怜巴巴看她,太太想不吃这一套都不能,自动下厨去也。
大约吃了爱玩的亏,向来少听见武汉男人事业做大的,广州北京上海企业跨省跨国,武汉男人小富则安。更好,武汉女人就没想嫁大富豪,是天性朴素,钱不在多,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即可;也是另一种精明,男人有钱就变坏,变坏了再不是自己的丈夫。那么,要他那么有钱干嘛?只要他顾家,工资全交,万事俱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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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5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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