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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鱼”,大智慧


□ 徐旺生

  农业的发展,通常会对环境造成破坏,在面对人地紧张、环境危机时,中国古代农民从节约土地、保护生态的角度创造性地发明了积极应对的方法,这些方法到今天仍在广泛使用,方法背后是先民“天、地、人、稼”和谐统一的思想观念,这种观念在化肥、农药被大量使用的今天尤显得熠熠生辉。
  
  小“田鱼”,大智慧图片1
  2006年,我到浙江考察“稻鱼共生”系统。来到青田县龙现村,这是一个坐落在山腰的村庄,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泉流入散布在房前屋后的稻田,田中饲养着村民们喜欢的“田鱼”。青田县著名的“瓯江彩鲤”就是先民经过反复的试养和驯化出来的“田鱼”,这种鱼的鳞极软,可以连鱼带鳞一起吃。如今,青田的农民利用“田鱼”这种特色,加工成鱼干或者直接把活鱼空运到欧洲。邻近的永嘉县农民曾说:“三国孙权坐天下时,我们的祖先就开始在稻田养鱼了。”老农并非夸张,据了解,浙江永嘉、青田等县的稻田养鱼历史可以追溯到两千年前,这是中国农民以生态应对化解生存难题的一大创举。
  人类社会自从出现了农业,便被认为是进入了一个可以依赖自身的努力来改变生活状态的文明时代,但是和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一样,农业生产也意味着对自然的破坏,人类文明的发展,多少应验了马克思所指出的“人类在进化,自然在退化”。
  中国文明的发展实际上并不是由一个地区农业持续“供养”的,从最近的4000年来看,黄土高原支持了最初的1500年左右的时间,华北平原支持了长达1000年,南方的低湿地区则支持了中国文明后期的经济发展。
  中国古代的黄河流域就是因为堆积的黄土便于早期简陋的工具来开垦,所以当时北方文明比以采集为主的南方文明发达。不过随着人口增多,环境开始恶化,黄河流域水土流失现象日益严重。
  幸运的是,隋朝大运河开通以后,当北方土地难以为文明“供养”时,已经有一万年历史的南方稻作文明终于渐成气候,支撑起后期的中华文明。南方农业主要是依赖低湿地种植水稻。低湿地加上雨热同季,促成了水稻的高产,同时水稻可以一年二熟或者三熟。稻田具有蓄水性能,不会造成水土流失。到了明代,江汉平原一带大量围湖造田,加之土地非常肥沃,“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广为流传。
  农业对自然的破坏并没有置于古代哲人的视野之外。早在先秦时期,孟子就指出,齐国东南某地之所以“童山濯濯”,就是因为过度的采伐和放牧。从环境的角度看,农业主要是对环境造成破坏,但中国古代农民从节约土地、保护生态的角度出现了一些积极的应对方法,这其中著名的就有北方的间作套种、南方的“稻田养鱼”和“桑基鱼塘”。
  在春秋战国时期,我国已经出现了轮作复种。《管子·治国》记有“四种五获”,《荀子·富国》上记有“一岁再获之”,这些在中国农学史上被视为提高土地利用率方面的创举。西汉时期稻麦一年二熟已经出现,间作套种也开始萌芽。到了明清时期,间作套种开始盛行,与明清之际东南地区已经无地可垦有关。当时有“稻豆间作套种”,“麦豆间套和混播”,“棉麦套种”,“粮肥套种”,“粮草混种”,“林、粮、豆、蔬、草的间作套种”。
  小“田鱼”,大智慧图片2
  “稻田养鱼”是种植技术和养殖技术的“套种”,它是南方因为人地关系紧张而节约土地的创举。“稻田养鱼”可以远溯至汉代司马迁在《史记》中所说的楚越之地的“饭稻羹鱼”传统,也就是说古越人以米饭和河海鱼类为主要食物。古越人在经历越灭吴、楚灭越、秦灭楚和汉灭秦的变化后,在吴越原地未迁移的他们,因为不愿受到中原汉人统治,纷纷逃到江、浙、皖一带的深山里,被称为“山越”。古代的山越在山区种植水稻,可以利用山间的流水和自然降雨获得保证,但鱼食只限于山溪水涧里的少量鱼类,实在无法满足需要,而山区又难以普遍开挖池塘养鱼,利用有限的水土资源进行稻鱼共养成为了必然选择。
  田鱼的种类以鲤鱼为主,因为鲤鱼适应性强,食饵广,另外还有草鱼、鲫鱼、鲢鱼等等,因地而异。稻田养鱼需要在水田里开挖鱼儿活动休息的“鱼溜”和“鱼沟”,在田埂上设置进水口和出水口,安装拦鱼栅等。靠近田边、田角的鱼溜上面可以搭矮架,下面种瓜、豆和葡萄等,利用它们攀蔓遮阳。
  以中低山丘陵为主的青田县号称“九山半水半分田”,人地矛盾突出,“稻田养鱼”可说是他们土地资源短缺的应对,对“饭稻羹鱼”的应变和创新,在空间上进行了立体的“套种”,在种植业之间套种之外的另一种套种形式,只是将前者作物中的一种换成了养鱼而已。稻鱼共生,种养结合,提高了土地的利用率,还弥补了农耕民族食物中动物蛋白质不足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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