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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哲的夙愿


□ 许龙锡(朝鲜族)陈雪鸿译

1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密密麻麻的有那么多寿衣店呢?难道是因为在大医院周围的缘故?人们平时看见这样的招牌,都会像见到鬼神亲戚似的打个寒噤,不知不觉地把视线移开。一旦家里有了丧事,又不得不踏进这样的地方。

  长着一头鬈发的德哲从乡下来到城里后,就在其中的一家寿衣店里打工,跑前跑后忙个不停。也许正是因为他为人诚实敦厚,才被十分挑剔的老板看中的。

  和以往一样,他今天也是很早就到店里来上班了。他正在埋头打扫擦拭的时候,有一个人走进店里。难道说一大早就交好运开张了!

  “快请进……”

  他习惯地捋了一下鬈发,满脸笑容地抬起头来。啊呀,这不是哥哥吗?

  “哦?哥,你怎么这么早就……”

  “嗯。我到医院来,见店铺已经开门,就顺便走了进来。我说,难道你打算一直在这样的地方干活吗?”

  哥哥用难以理解的目光不满地看着德哲。

  “哥,你怎么一见了我就说这个呢?在这里干活又怎么了?”这已经不是一两次了,而是一见面就会这样责备。即使是好话,说上三次也会令人生厌。德哲多少感到有些不快。

  “不管怎么说,你曾经当过村干部。再没有地方干活,也不能在这样别人都忌讳的地方干活嘛。你要是去别的地方找活,不有的是吗?”

  “连档案里也没有记录的村干部算什么干部哟。其他干活的地方我也找过,可是工资都少得可怜,还不够吃住的。在这里干活,基本工资加奖金,一个月至少也能挣个几千块钱。我也没想长期干下去,等到出国劳务签证下来后,我就不干了。眼下,就连大学毕业生都争着要去火葬场那样的地方工作。像我这样的,在哪里挣钱还不都是一样吗?”

  当年,德哲在高考中只差几分而名落孙山,之后一直在家乡务农。去年,他办了出国劳务手续,打算去国外打工挣钱。他来到城里,已经在这家寿衣店里干了半年活,边干活边等着出国签证下来。

  哥哥无可奈何地离开寿衣店,临走时对德哲说:

  “不管怎么说,你最好还是别再干这样的活了。你老婆和孩子要是知道你在专门服侍死人的话,还不气晕过去。所以嘛,你还是找个有些面子的活干吧。”

  其实,德哲尽管在被称为“鬼神亲戚家”的寿衣店里干着专门服侍死人的活,却瞒着乡下的家人,说是在城里一家外国大公司上班。

  “现在面子值多少钱?挣钱糊口比巴掌大的脸有用得多了。好了,哥,别再为我担心了。你还是好好治你的病吧。”

  德哲的哥哥去国外打工八年,挣了钱回来在城里买了房子。可是,八年里,他在建筑工地上干的都是力气活,累得落下一身病。高血压、糖尿病、肾炎,简直成了“医院明星模特”,三天两头往医院里跑。都说是一病千药治,像如此多病,还不得几千种药来治啊。看来国外挣回来的钱现在都得买药吃了。嫂子依然在国外打工,哥哥和上初中的女儿在一起。女儿每天都要学习得很晚,所以从去年春天开始干脆让女儿住到学校宿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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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民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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