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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一场集体盛会


  此文为纪念十年前的那场集市盛会而作。

  若说十年前的那场集市盛会,得先从那年的那场大雪开始说起。那年的大年初一,下了一整天的大雪。虽说这场大雪没有下它三天三夜,也没有下它个大雪三尺,更没有压塌房屋、牛棚、猪圈、狗窝,但是,也够气人的,这主要是对那些赶烟花的人家来说的。因为农村里忌讳初一下雨下雪的没个好天气。如若初一下雨下雪的话,半个月乃至一个月都不见好天气。别的时候咱不说它,如果正月十五没有好天气的话,那么到那天晚上怎么放烟花呀?没法放烟花肯定就没有人买,没有人买那赶了大半个冬天的烟花卖给谁去?那不是要窝到家吗?窝到家就要赔钱,赶花筒的纸,配药的硝,铁汁子,等等吧,你说哪一样不需要钱?你说这场大雪对那些赶烟花的人家来说是不是很气人?

  那场大雪真是让赶烟花的人的心像屋檐底下挂着的冰橛子,冰凉冰凉的。不知道大年初一那天有多少赶烟花的人给老天爷磕头,求老天爷:您老人家别下了,别下了,晴个天吧!但是老天爷那天好像一整天都在睡觉,没有听见大伙都在求他,根本不作理会。于是,大雪一个劲地下,赶烟花的人家的头都磕出血来了。结果显然易见,接下来的十多天,还真没有一天是好天气。

  到了正月十三这一天的时候,天还是半阴不晴的,赶烟花的人家从初七八的就开始赶集,可赶了几个集,生意都不怎么样,一地排车一地排车地拉到集市上,再一地排车一地排车地拉回来,烟花没有少,口袋里的钱当然也不会多,多的是车轱辘上的泥。你想想,地上的雪还没化完,有泥有水的,赶集的少,买烟花的就少呗。十四那天下了雾,雾大得撒一泡尿都不知道尿到哪里去了。据说有一个老汉到茅房里撒尿,尿着尿着听见老婆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哪里流出来的温乎乎的水呀,都泚到身上来了。可能这个事被添油加醋地夸张了一些,但是大雾大得看不见前面一两米的距离确实属实,我清楚地记得,敢打包票。这场大雾一直持续到那天半下午才退去。没想到,这一雾,竞把这天给雾晴了。十五那天是个大好晴天。这一下可把赶烟花的人高兴坏了。赶烟花的人家都抓住十五这个大好晴天,都想着这一天能把这大半个冬天赶制的烟花卖完,至少也要把本钱捞过来,所以十五这天赶烟花的人家都分了好几批到四邻八乡的集上去卖烟花。

  我四叔也赶制了大半个冬天的烟花,也基本上没怎么动买卖呢,他也想在十五这天把烟花卖出去,于是也分几批去赶集。我四叔没有三头六臂,便让我们几个堂兄弟去帮忙。四叔安排我大堂哥去南十八里的黄店集去赶集,二堂哥去东十八里的柳林集去赶集,三堂哥去西十里的半堤集去赶集,我因为年龄小,才十四五岁,怕照顾不好摊子,就让我跟着他去南五里的孟海集去赶集。我说那北边的曹庄集谁去赶?我还说曹庄集虽不大,卖别的啥不行,可卖烟花一个集上也能卖不少。四叔说也是。这时,我主动请缨了。我说四叔,我去赶曹庄集吧,曹庄集也不算远.还不到十里路呢。四叔说,你行吗?我说四叔,你放一万个心吧,你侄子我都快十五岁了,也算多半个大人了,如果连个集都赶不了,长大了还能干啥?!四叔说,我原打算让你跟着我看摊子收钱呢,孟海集是大集,人多,买卖好。我说你就让新建给你看摊子收钱吧。新建是四叔的儿子,才十一岁。四叔想了想,说,那好吧,你去赶曹庄集。分完工,在四叔家早早地吃了早饭,我们就分头行动了。

  我们出发的时候,太阳才刚刚露一张红红的圆圆的脸。之所以去这么早,怕的是去晚了占不上摆摊子的地方。这是卖烟花的最后一天了,卖烟花的都倾巢出动,集上的人能少了不?出了村口,我们便各分东西了。

  我骑的是父亲的老式金鹿牌自行车,车尾巴上绑了两个大纸箱子。两个大纸箱子里面就全是烟花了,不算多,四叔怕我照顾不好摊子,没敢让我多带。

  虽然过了年走亲戚的多,路上的雪都被踩成了雪泥,但我们走得早,还没有开始化冻,也就没有太多的泥水,不过路并不好走,有些坑坑洼洼的,骑快了的话,自行车蹦跶蹦跶的,好像是在路上跳迪斯科。我不敢骑太快,甚至连平时哼“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的兴致都没有了,怕一不留神,车子倒了,车子倒了摔着人不要紧,那些烟花摔坏了可就让人心疼了。

  路两边的沟里,雪还是厚厚的一层。麦子地里,雪也是厚厚的一层。我想起老师给我们讲过的课文里的-句话:瑞雪兆丰年。我当初不知道为什么瑞雪会兆丰年,回到家里问俺爹,俺爹说,下了雪把麦子盖住,就不怕冻了,就跟你盖上被子一样,不怕冷了;等到开了春,化了雪,连地都不用浇,麦子一夜都窜一扎高,麦子长得旺,就有好收成,这就叫瑞雪兆丰年。我想,今年的瑞雪是兆了丰年,可下的不是个好时候,耽误的没有好晴天,不知道四叔赶的烟花今年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我没能管着自己的脑袋,还是走了神,一心二用起来,但是没有摔倒,不知不觉就骑了二三里路了。这时一个干瘦的老头赶着马车赶上了我。我看了看他的马车,他的马车可真不怎么样,破破烂烂的,车帮还掉了半个,可他的马真不错,个子虽不大,一身枣红色,黑色的马鬃很整齐,很好看,在硬梆梆的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小红马的四个蹄子踢踏踢踏的,跑得很有劲,很有节奏,也很稳当。干瘦老头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用一根灰色的布条扎着外腰,这是农村老头中常见的打扮。他的山羊胡子比山羊的胡子还像山羊胡子,梳理得比大闺女的头发还顺溜,挺让我羡慕的。我们那时候看的电影里面的喜欢称“老夫”的人都常留这样的胡子,我们为了在同学之间也称老夫,喜欢假装自己下巴上也有这么一堆胡子,用手捋上捋下,捋的都是空。干瘦老头坐在车前,腿耷拉着,手拿着一杆鞭梢上系了一个红布条的鞭子,却不打马,只是在空中甩着鞭花啪啪地响着。我也会他那样打鞭子,可能比他打得还要好,我从小就喜欢甩鞭,没有马,我赶羊也甩鞭。他的车上用一床破了几个窟窿的单子盖着,透过那几个大大小小的窟窿,露出气窝子的芦苇竿。我知道,这老头也是去赶集卖烟花的。他可能也看出我带的箱子里装的是烟花了,问我,小羔子,怎么就带这么一点。我说,曹庄集小,没敢多带,家里人带着赶别的集去了。干瘦老头笑笑说,分头行动呀。我也笑笑,说,多多少少,就这一天的买卖了。干瘦老头说,是家里赶的,还是从土产上拉的?我说,家里赶的,从土产上拉,忒贵,挣不了钱。干瘦老头说,也是,赶的多不?我说,赶的也不少,主要是花多,气窝子和拉拉鞭少。干瘦老头说,花好卖,气窝子和拉拉鞭不好卖。我们说着走着,算是搭起了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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