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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图纸》的秘密


□ 朱玉卿

“文革”期间,有一部影片在部队和部分单位之间悄悄地传看着,而且不会被“上级”责难。这部影片甚至与当时反复放映的“老三战”并称为“三战一密”。如今的人们对“老三战”即《地道战》《地雷战》和《南征北战》耳熟能详,但对这“一密”却觉得陌生,它就是著名反特电影《秘密图纸》。
《秘密图纸》拍摄于1964年,1965年全国上映。作为一部“娱乐片”,《秘密图纸》几乎囊括了八一厂最为强大的主创和演员阵容。编剧由正年轻有为的史超担纲,导演是郝光,而主演则由“22大明星”田华、王心刚和表演经验十分丰富的刘季云、师伟联袂出镜,配角也由李壬林、李力、钱树榕等著名演员担任,甚至“跑龙套”的演员,还动用了当时广州军区话剧团、总政话剧团等五大文工团的团长来客串。创作人员的努力果然得到全国观众的热烈反响,田华饰演的女公安深入人心,而师伟饰演的方丽则被称为红色银幕上“最漂亮的女特务”,方丽的特务代号“23号”,几乎成了师伟的绰号。

写个娱乐类型片

如今已经85岁高龄的史超回忆起自己早期这部“惟一没有被打成毒草”的作品,颇感告慰。“这是当时真正的娱乐类型片,不论是人物的性格、台词和细节还是故事情节的设置,都细致地反复推敲。我创作时惟一的念头就是忠于生活,避免人物脸谱化、公式化,避免故事老套子说教不已;要有戏,要让观众喜欢看。尽管如此,现在回过头看看,还是遗憾多多。”史超所说的遗憾,其实是那一代艺术工作者的遗憾。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在文艺政策上“左”的思想影响依然严重,诸多“禁区”让大部分文艺工作者难以放开手脚。此时的史超也同样陷入创作的“苦闷”期。当时,他先后创作了五个剧本,其中一个是《五更寒》,被指责为“人性论”的典范;另一个是《郭亮》,剧本尚未发表就被打人了冷宫:再一个是根据他的小说《强盗的女儿》改编的电影剧本,又因犯下“人性论”的罪状而流产。史超的苦闷被当时的一些朋友和领导看在眼里。“时任总政文化部副部长的陈亚丁一次见到我,他处在领导岗位不便说三道四,就劝我别再钻牛犄角了,不如写一部远离‘人性论’禁区的群众喜闻乐见的剧本,‘写个反特片吧!’”
反特片是“十七年”电影中最有观众缘的一种电影类型。新中国成立后,在经济建设上取得了令一些帝国主义国家意想不到的成就,它们加紧了对我国的封锁和威胁;而退守台湾的国民党又抱着侥幸心理,加大在内地的破坏活动。他们不仅派出一些特务分子深入大陆,而且还暗中拉拢一些禁不起诱惑的人充当内线,进行盗窃国家机密的勾当。为此,国防、公安等部门加大了侦破力量,缉拿潜伏敌特。在这种时代背景下,从五十年代的《斩断魔爪》《铁道卫士》《羊城暗哨》到六十年代的《跟踪追击》,我国相继出现了一批反映公安干警力克敌特破坏的“反特影片”,但把大量的娱乐因素和推理情节自觉融入这一日渐成熟的类型影片中去,《秘密图纸》当是第一部。陈亚丁的一句话,让史超茅塞顿开,他决定在这样的类型片上一展身手。

深入“特区”

《秘密图纸》的秘密图片1
在陈亚丁的帮助下,该片编剧、导演史超和郑洪、郝光一起到总政保卫部深入生活,寻找相关素材。当时总政保卫部的部长史进前是个有名的热心人,他对史超等人的到来极为欢迎,安排保卫部的工作人员,不仅将结过案的素材提供给史超等人,即使未结案的亦向他们公开。史超一行不仅仅是带着耳朵听,有时还参与未破案件的讨论。有一桩重大的杀妻案件,案情极为曲折复杂,保卫部研究多次未作定论。史超等按照编剧的构思,设想出一个结尾,史进前听了哈哈大笑,称赞他们的思路好,给破案提供了新的突破口。
在总政保卫部近一个月过程中,史超接触到近八十宗案例,非常丰富。经过整理,这些案例或专属部队的,或专属公安的,相比之以前的“反特片”,在题材上很难有所突破。基于此,他与史进前商量,能否找到一些既有部队参与又有地方公安参与的案例。对这一提议,史进前很赞同,将史超等人介绍到公安部。公安部的负责同志考虑到此类内地与外界有机密联系的案子发生在沿海地区为多,就写信给广东省公安厅,希望他们全力给史超提供帮助。
史超等人到了广州,广东省公安厅给他们提供了大量反特案例,并特派了侦察员带他们到广州市的街上,指引他们察看几个以各种职业作掩护、隐藏在内地的国民党特务。之后,又到特务分子比较活跃的偏僻之地深圳,深入最前线沙头角体验“反特”生活。沙头角有一条街叫做中英一条街,长不过250米,宽不过4米,中间为界,东侧属我方,西侧由英方管辖,两边全是简陋的商店,双方隔“界”相望,不准越界。侦察员带他们从头走至尾,一一告诉他们哪家商店是国民党特务经营的,说:“你们的到来早就传到他们的中心去了,不过这倒好,他们猜不透你们来干什么,让他们瞎忙活去吧!”史超回忆说,他们到沙头角的第二天,驻在沙头角的我方人员得到一个情报,曾经“坏”过我们事的一个国民党特务回来了,他们决定在深夜潜入英辖区将那家伙“掏”出来。为了让史超等人更深入地了解和熟悉生活,侦察员带着他们一同前往。当天深夜,在敌人控制的地区,狭小巷子曲曲弯弯,黑乎乎阴森森,一点声息都没有。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人蹲在一家门前,跟在他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肩膀翻过了墙,院门悄悄打开,人们悄悄进入,又悄悄将房门撬开。这时,手电齐亮,床上的一个秃顶的胖男人坐了起来,公安人员的枪口已顶在他的脑袋上,一帕手巾同时塞进他的嘴。前有人开路,后有人殿尾,一阵风似的把胖子押了回来,当即进行了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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