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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星书记(小小说)


□ 许星

  最后一个送走了安平爸,福星书记满脸怒气地回到房里。因为这已经是近几天来集中安置点第十六个来给他送礼的了。

  “不就是想要一个好屋基嘛,为啥非要请客送礼才能解决啊?这不明摆着是在糟践我、糟践组织,给党抹黑吗?!特别是安平爸,你好歹也是我介绍你入党的老党员啊!”他心里怎么也想不通。

  福星书记全名叫贺福星,1950年代出生,16岁那年,部队到县中学招兵,福星穿上了人人羡慕的军装,还在部队光荣地人了党,复原回家就在村上做书记,一千就是30年。

  福星书记所在的村叫樱桃沟,地处龙门山脉,因满山的野樱桃而得名,一到春天,白的、红的、粉的樱桃花满山遍野,花香四溢;而到夏季,红嘟嘟的樱桃挂满枝头,像羌家少女水灵灵的嘴唇和眼睛,十分诱人。又因盛产核桃、板栗子、药材,和2000米的海拔,以及农闲时晚间羌民们充满粗犷的咂酒、锅庄和篝火晚会,被誉为“云朵上的村庄”。

  然而,一场举世瞩目的“5.12”特大地震和接下来的两次洪灾,打破了樱桃沟人甜蜜宁静的生活。全村六个社除山顶的五六两个社未受影响外,其余四个社受损非常严重,土地没有了,道路没有了,房屋没有了,通讯中断了,全村156户483口人不得不住在山下政府安排的临时过渡板房里。

  在灾后重建中,樱桃沟村有十六户因灾失地农民属于异地集中安置,由于土地奇缺,地基很紧张,村民们都希望自己能把新房修在最高或最显风水的位置,所以对抓阄的传统做法不相信,总觉得只要书记高兴,一句话就成了。于是,就有部分村民开始带头给福星书记送礼,希望得到关照。他们也不管福星书记怎样生气,怎样劝说,丢下礼品的同时都是一句:不管成与不成,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然后喜滋滋地走了。

  更让福星书记想不透的是,就连一向刚直不阿,在抗震救灾和抗洪抢险中与自己一道舍弃了自家爱人和财产去抢救其他村民的安平爸,这个他一生都认为是最好的朋友,如今却为了自己能分一个好的屋基居然也向他送礼来了!

  看着板房屋角堆得像小山似的名烟和名酒,乃至散发着羌山风味的火腿和诱人的红包,福星书记的眼前就浮现出痛失两个儿子的一社村民赵永良、女儿被砸断双腿的二社村民母贤志、为抢救邻居而失去一只胳膊的三社村民吴大荣……十六张满含鲜血与泪水的表情如电影慢镜头一般挥之不去。福星的心里像一根钢针在猛刺,脸上像火烧着了一阵阵发烫。“看我这书记当得啊!”福星想。

  气归气,烦归烦,但问题总是要得到解决的。最关键是要让大家都能高兴,都能满意和愉快地接受。福星拿出集中安置点的规划图,他左看右瞧,手中的铅笔不停地在图上比画,或在狭窄还有些潮湿的房间里来回思考……一支烟抽完、一包烟抽尽,直到凌晨三点,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终于在脑海里形成了。福星这才安静地在钢丝床上暂时合衣睡下。

  第二天,福星书记召开了一个集中安置点的村民大会。在现场,他兴奋地对赵永良说:“你这个位置门口就是广场,以后热闹得很!”他神秘地对母贤志说:“你这里离公路最近,如果以后摆个摊做点小生意什么的保证要对!”他悄悄地对吴大荣说:“你这个位置最好,背面就是山,也最适合搞养殖,什么羊啊、牛啊、鸡啊,完全可以放敞的,一年不整他个万把元我一点也不信!”而对安平爸,福星更是激动起来:“要说位置,你可能是安置点的第一了,这里不高不矮,刚好在正中间,视线也开阔,望山看水,硬是块风水宝地哩!”……就这样,一户有一户的好处和前景,一户有一户的优势和特点,十六户人个个都心照不宣。

  开工这天,每家每户都争相请福星书记去吃开工饭,福星自然是每家必到。

  三个月下来,集中安置点全面完工,因为是全乡第一个建成,所以,十六户因灾失地农民还自发搞了一个隆重的入住仪式,张罗了一顿别开生面的坝坝宴。

  酒足饭饱之后,福星书记感动地说:“今天是大家的好日子,也是樱桃沟村人的好日子,为了感谢你们对村党支部和我个人的厚爱和支持,我们村上准备了一份厚礼要送给各位,请大家一定笑纳!再次请大家一定相信我们!”

  在粗犷的羌歌声中,村文书拿出了福星书记所说的厚礼:名烟和名酒,乃至散发着羌山风味的火腿和诱人的红包,并按照包装封条上的名字逐一发送到他们各自的手中。当安平爸和村民们如梦初醒和真正反应过来时,福星书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现场,据说他是去山上查看散建户的修房质量和进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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