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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行动


□ 许 俊

特别行动
许 俊

我的朋友向凯给我讲了这样一段经历——
那天,我们连去执行一项紧急任务。
参军半年,我还是第一次去执行这样的任务。半年时间,我已由一个普通百姓变成了一名真正的军人了。命令、任务、是、到,这些军队的时常用词既像雷声一样响亮,又像闪电一样明亮,每一次都能拨动我心灵的旋律。不用说,我的整个心思都飞到“一定出色完成任务”上去了。
我们乘坐三辆军用敞篷汽车。汽车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后,看见公路两边有一些倒塌的房子,我们知道进入了六天前发生强烈地震的区域。我们的任务不是去救民赈灾。经过这个区域时,汽车仍飞快地行驶。遇到有人向我们招手或挥舞着衣服或什么时,我们只能用滚滚的车轮和他们对话。
可是,在我们转了一个大弯上一个大坡时,不得不紧急刹车。一个满头白发的妇女双腿跪在路上,她红肿得像两只熟透了的桃子似的眼睛一定看清了是军车,她哭着喊“解放军,解放军”。她的双手伸向天空,十个在她头上痉挛的指头向天空抓去,想抓住什么呢?从她撕肝裂肺的哭诉中我们知道了,她想要我们把她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女儿救回来。她想抓住女儿的生命,她刚刚找到了女儿,女儿被压在厚厚的水泥板下,仍然活着。
连长、指导员跳下车,扶起这个老人。老人给这两个带兵的人出了一道难题。救还是不救?一边是军令在身,十万火急;一边是命悬一线,生死攸关。军人有一句口头禅:我们是工农的子弟兵。这句话早已融入血液,渗入骨髓。两位年轻的指挥员没多考虑,立即决定,留下六名战士,随大娘去救人。我就是这六名战士中的一员。在班长林小东的带领下,我们火速向出事地点奔去。
从出事地点现场看,这里原是一个小集镇,一条主街长约千米,两边多半是些砖砌瓦盖的平房,也有一些楼房,如今房子几乎全部倒塌。
大娘把我们引到一处残垣断壁前,说她的女儿就在水泥板下,我们全都睁圆了眼睛。横七竖八的水泥板,残砖碎瓦,魔鬼撕毁了的美丽家园。既是有人被埋在下面,六天的羁绊和煎熬足以让一个鲜花般美丽的生命凋谢。颤巍巍的大娘使劲睁开眯缝的眼,那射出来的光灼灼逼人。那是母亲整个心灵的光芒,那是母亲看见亲生儿女从死神的手里挣脱后发出的光芒。我们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没有捕捉到一点声音,班长开始喊:“有人吗?有人吗?”喊一声停一小会,喊一声停一小会。有几个战士把耳朵贴在地面,当确信仍然没有一点声音能够捕捉到时,班长手一挥:“挖!”我们开始用手刨那些破碎的砖头瓦片。很多时候,要用手挖才能捧起来。搬走一些碎砖烂瓦对于军人来说是件小事情。一阵工夫,碎砖烂瓦就换了一个地方,只不过是形状不同了。
我们开始搬动第一块水泥板了。我的心怦怦直跳。我们小心翼翼地抓紧水泥板,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到手上,按照班长的口令,慢慢移动唯恐在搬动时候的失误,伤击水泥板下的姑娘。我当时就觉得那姑娘就在那块水泥板下。
已经搬走了几块水泥板,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我们继续挖,指头都被自己的血染红了,也没感觉到疼痛。这时候,我看见和我们一起挖的大娘,她的指头红肿得像胖胖的胡萝卜,如她的眼睛的颜色一样红,一样肿。但大娘一刻也没有停止。
又一块水泥板暴露在我们眼前。我们的心因为兴奋紧张起来。这块水泥板下有较大的空隙,我们停下来听,有极微弱的声音。我们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量,特别小心地将水泥板移开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看到了一个灰蒙蒙的人头,被落满尘土的长长的头发遮盖了的人头。她的其他部位被一些杂物盖住压住。我们迅速拿掉压在她身上的杂物。班长去抱她,才发现她的一只胳膀被两块水泥板紧紧卡住,怎么弄也弄不出来。这时,不知谁喊了声“找医生”。是呀,当人的生命受到死神的威胁时,当人的健康遭到病魔的摧残时,谁不会睁大双眼企盼妙手回春的白衣天使呢!班长立即命令两个战士去找。
一直和我们一起忙着的大娘看到被困在水泥板下受了这么多天罪的女儿时,是理智的,她没有哭喊,也没有扑上去,反而向后退了退,她知道,狭小的地方会因她的介入更加行动不便。她只能用红肿的眼睛用篾片大的光和滚动的泪水传递慈母的深情。“我苦命的儿!”大娘控制不住自己了,身子向前移了移,用红肿的指头摩抚着女儿的长发。就是这时,大娘悟懂了什么,她的手收回来了。“我去找医生!”大娘转身就走,可能就是在这时,大娘的手,不,心灵,感觉到她的女儿确实还活着。
我们将女孩的头发搂在她的脑后扎起来,她满是灰尘的脸露出来了。我们拿来毛巾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尘,她的脸很苍白,眼睛始终闭着,呼吸很微弱。我们拿来装有凉开水的军用水壶小心地将水送到她的嘴边,她的嘴唇很干枯,清凉的水像一条条晶莹剔透的蝉爬上她干枯的唇。六天不见水了会无动于衷,开始她的唇的确是无动于衷,过了一会,她的双唇开始蠕动了,她想把水送给干枯的喉咙。她每一次张开都十分困难,每一次关闭也十分困难。拿着水壶的班长小心翼翼地将水滴到她的嘴唇。我不能看见缺水的身体在接纳甘露时的感觉,但我看见了干枯的秧苗地里,清清的塘水沿着干裂的土地行进时那秧苗的根扎着的地方,那里的泥土愉悦的表情,因滋润而散发出的一种只有秧苗扎下根的泥土才有那一种芬芳的泥土气息。泥土与重获生命的根在一个瞬间溢出了优美动听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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