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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口九段沙湿地的“水老鼠”


□ 钟宇等

  钟宇① 陈珉① 孙瑛② 郑麟② 陈秀芝②

  上海九段沙湿地位于长江河口拦门沙河段,是目前长江口最年轻和最靠外海的一个河口沙洲型岛屿,形成时间仅有半个多世纪。这片湿地主要由泥沙淤积而成,包括上沙、中沙和下沙三个主要沙洲和江亚南沙。尽管紧邻繁华的上海大都市,但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九段沙湿地受人为活动干扰相对较少,基本保持着河口原生湿地状态,具有丰富的动植物资源,其广袤的滩涂为鸟类栖息和觅食提供了非常适宜的自然条件,是候鸟迁徙路线中重要的食物补充地点。九段沙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被称为“上海最后的处女地”

  2006年,一些渔民反映九段沙湿地出现了一种熟悉水性的“水老鼠”,它们不怕人,而且体型硕大,尾巴比较长,有的身体明显呈褐色。2008年,我们陆续对岛上的陆生哺乳动物进行了监测,证实九段沙确实已有鼠类登陆。渔民说的“水老鼠”就是褐家鼠。褐家鼠的生态适应能力和繁殖能力很强,是国际上入侵岛屿的三大鼠类之一。在欧洲,褐家鼠于1732年首次发现于英国,1755年输入美洲,此后便迅速扩散到欧美各地。据说,中国的褐家鼠源于东南亚,原本是热带和亚热带地区的物种,为伴人鼠类。由于人类陆上交通和海上航运的发展,它们迅速扩散,除极地和严酷的大陆性荒漠地带以外,几乎遍布全球。在我国,只有西藏尚未发现褐家鼠的踪迹。

  陆生哺乳动物登陆是九段沙湿地陆生化的一个典型标志,也是九段沙生物多样性增加的一个重要环节。然而,褐家鼠登岛对当地生物多样性的影响究竟如何呢?在新西兰,登上岛屿的褐家鼠严重破坏了原始生态系统。它们取食植被和无脊椎动物,挖掘洞穴,甚至取食在地上筑巢的灰鹱(音:hu)和暴风海燕的卵和幼鸟,使岛上物种的数量急剧下降,甚至灭绝,严重危害了岛上的生物多样性。新西兰的经验告诉我们:入侵岛屿的鼠类可能给岛屿生态系统带来负面影响。因此,我们需要对于九段沙的褐家鼠进行生态风险评估,以便更好地进行生物安全管理。

  在区域水平上考虑,岛屿的特定因素包括以下变量:距海岸的距离、海况(水温、水流和海洋捕食者)、岛上交通(如沉船失事率和访问率)、登陆点和入口处、生物种群的本地驱动力(如从大陆扩散到岛屿的原因)、动物区系成分(如其他啮齿动物物种或捕食者的存在)。尽管这些风险因素会随着时间而变化,但是通过分析岛上褐家鼠目前的分布状况可以为生态风险评估提供必要的基础数据支撑。

  九段沙的褐家鼠到底是如何出现的呢?九段沙湿地四面环水,宽阔的海域对褐家鼠来说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屏障,它们又是如何跨越这道障碍的呢?对于小型兽类而言,单靠自己的力量跨越长距离水域障碍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从全球尺度上看,鼠类只能借助人类的“辅助”完成远距离跨水域扩散。鼠类在全球的分布情况以及关于其到达某地时间的完整记录,能帮助我们推断其入侵途径。在群岛各岛屿之间这样的小尺度范围上,鼠类也能通过游泳、借助漂浮物等方式扩散入侵岛屿,因此,很难根据鼠类的分布推断它们在邻近岛屿间的入侵途径,因为我们没法区分它们是通过自身扩散入侵还是通过人类辅助入侵的。有研究指出,褐家鼠的游泳距离可达300米,在温水中可达600米。据拉塞尔等人2005年的记录,一只带着无线电项圈的雄性褐家鼠游了400多米。也就是说,褐家鼠这种“游泳悍将”完全可以游过开阔水域,到达邻近岛屿。

  对于九段沙保护区的管理人员来说,为了维护这里原生湿地岛屿的生物安全、保护岛上的生物多样性,首要的一步就是确定岛屿的入侵风险是因船运所致还是鼠类自身游泳迁移所致。我们根据卫星地图测算:在九段沙的四个沙体中,与陆地最近的江亚南沙距离浦东海滨3000多米。从目前掌握的褐家鼠游泳距离数据来看,褐家鼠光靠自己游泳从陆地来到九段沙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可以在某些邻近沙体之间,比如在中沙与下沙之间,通过游泳实现扩散。

  九段沙的渔业资源相当丰富,一年四季都有渔船在附近及潮沟活动。除此之外,还有割芦苇或施工的船只在此停靠作业。褐家鼠可能无意之间登上这些船只,便开始了它们的海上之旅。另外,褐家鼠也有可能通过漂流等途径登岛。我们可以设想这样一种情景:褐家鼠登上各类船只,当这些船只途径九段沙附近或在九段沙附近失事时,一些褐家鼠跳下船只,依靠泡沫块或木块漂流至九段沙各岛;或者直接游到九段沙各岛;又或者当这些船只进入九段沙潮沟时,褐家鼠直接从船上跳到岛上或轻松地游到岛上。有些渔民反映,他们把渔船停靠在九段沙的潮沟里时,曾看到船上的老鼠沿着船边绳索或泡沫块游到潮沟岸边,同时也看到过潮沟边的老鼠沿着渔船定锚的绳索爬到渔船上。

  那么,这批“移民”的现状如何呢?据考察,褐家鼠在九段沙的四个沙体上均有分布,它们可能已经适应了岛上的新环境。褐家鼠的足迹链经常出现在潮沟边,可能喜欢沿潮沟活动。它们也许正在形成感知和应对潮水的能力,因为潮水是它们面临的一大挑战。那么褐家鼠又是如何适应岛上环境的呢?首要考虑因素是食物、淡水和栖息地。在这里,植物的种子、根茎以及存留的降水都可以成为褐家鼠的重要饮食来源。九段沙为新生岛屿,虽然每天的两次涨潮会淹没很多区域,但经过多年的发展,不论上沙、中沙、下沙还是江亚南沙,都存在一些地势较高、常年不被海水淹没的区域。因此,九段沙湿地存在适宜褐家鼠活动和筑巢繁殖的区域。

  这些“移民”会给九段沙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褐家鼠在九段沙岛上缺乏天敌,数量极少的猛禽难以制约其种群发展。褐家鼠取食岛上的植被、底栖生物和昆虫等,可能对岛屿生态系统造成影响,从而给这里的生物安全带来不稳定因素。我们曾在一只于秋季捕获的褐家鼠胃里发现大量的鸟毛,证明褐家鼠对岛上的鸟类可能产生影响。此外,我们还在褐家鼠的胃容物中发现了昆虫残翅,据此推断褐家鼠可能影响岛上昆虫的多样性和昆虫群落结构。

  尽管我们对岛屿的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前景有前述的种种担心,但是,褐家鼠的登陆是否仅仅是新生岛屿群落演替自然进程中的一个插曲?登陆的褐家鼠将如何影响岛上的生态系统?期待研究人员继续开展跟踪监测和详细分析,尽快找到答案。

  (作者单位:①华东师范大学;②上海九段沙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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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3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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