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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再见唐僧


□ 洪 帆

骑白马的唐僧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
唐僧大概是传统学术工作者最浪漫主义的理想形象:清苦,但崇高。但是这样的唐僧不仅在电影理论界,大概在当下中国的各学术研究领域里都不多见了。这是否是一件可悲的事情,我们暂且不论;但首先我们必须认识到,这是一个普遍的、“正常”的现实,绝非中国的电影理论界所独有。
那么,理想主义唐僧的缺失是否会直接导致学术研究的萧条?从现象上来看却似乎恰恰相反。近几年来,大家有目共睹的,各高校电影科系与专业遍地开花;种种权威或不权威电影科研与教育机构出版的大部头电影系列丛书层出不穷;名目繁多的学术活动一年到头——从长春到海南岛、从国内到海外,让人应接不暇;实力派的唐僧们更是保持着一年几部学术专著的高效生产速度……种种成果无疑在表明,中国的电影学术界、电影教育界乃至与电影相关的图书出版界正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大跃进态势,欣欣向荣、如火如荼!形势竟然一片大好!
以我的肤浅认识,大概中国电影理论界从来就没有特别红火过,这当然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的。单说主观认识,恐怕从上到下,除了搞理论的同志们自己当回事儿,谁都没觉得这有什么重要的。就算电影界自身,搞创作的有几个人真正能看、或看得起、或看得懂电影理论呢?我想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电影理论研究“穷途末路”本来就很正常,能形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不管是真繁荣还是假繁荣,已当属不易!
从国内以往的经历来看,能在业内乃至对相关人群形成一定影响的电影理论繁荣标志,一是大量引进国外电影理论;二是掀起有反响的、并有一定深度的学术争鸣。从今天来看,翻译或编译国外电影历史与理论的书籍或文章的工作还是一直有唐僧在做,但是没有形成一定的体系和作为群体力量的风潮,良莠不齐的翻译中漏洞百出者更绝不在少数。当然,这其中还有大量的只能算半学术半通俗读本的东西。就这一点来说,中国电影理论界并没有表现得比其他学术领域更糟糕。与这些年汗牛充栋的经济管理学丛书以及前几年流行的计算机与通信方面的学术或准学术研究及翻译出版物相比,电影理论类书籍已经显得素质很高了。只争朝夕比万古流芳重要得多,毕竟是这个时代的烙印。
然而说起学术争鸣,确乎越来越少见了。但是我总喜欢把事情往好处想。我觉得第一,大家都成熟了,知道事情该多角度地看,反正怎么说都有道理,什么“电影是否要丢掉戏剧的拐杖”这么学生腔的讨论估计再也搞不起来了。第二,安定团结,和为贵。我也常常听到有人背后悄悄对某些学术观点或成果不以为然,但是当面绝对是一团和气。我觉得这也是个人修养提高的表现。第三,打学术口水仗,打的人没兴趣,看的人估计也寥寥。大概只有在网络博客上赤膊上阵地打打架还有点观赏价值。毕竟学术争鸣要比超女PK无聊太多太多啦!
这么看来,我们对当下中国电影理论界所谓学术危机的担心恐怕可以舒缓一下了。

黑马白马宝马

怀着这样的心情看旧日理想主义唐僧之覆灭也没有那么悲哀了。再看看今天的唐僧们,可以一边取经一边在国外旅游疗养一下,沿途做点小买卖;也可以一边领着小和尚们生产经书,一边做着其他追名逐利的事情。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人性回顾的事情啊。
所以进一步讲,唐僧也不一定骑白马了,还可以开宝马。而不管白马黑马还是宝马,套用伟大领袖的话来说,只要能取回经(或写出好经书)来的都是好唐僧!
以往,我们总觉得搞学问就一定是清苦的,而清苦的人才是真正可以静下心来做好学问的人。我认为这样陈旧的观念太不与时俱进了。我们要允许一部分唐僧先富起来。只有一部分唐僧先富起来,才能影响和吸引一大批优秀人才投入到这项看起来清苦、但其实可以名利双收的伟大事业中来。
坦率地说,传统的唐僧已经不适合今天的大环境了。学术研究不再是一个人苦行僧式的修行和奉献,更多需要的是公司化的“科学运作”。首先就是所谓的团队化,有一位名正言顺的学术领袖唐僧,带着不亚于悟空、沙僧、八戒的一群干将,形成一个金字塔式的权力与利益分配的公司模式;接着是争取项目,有了项目才有钱,有了钱才能网罗干将做学术研究(类似开公司),如此良性循环。因此,如何巧立名目扎下钱来就成了一门比学术研究本身更值得研究的学问了。当然,我这样的描述有点将学术庸俗化之嫌了。改用比较“冠冕堂皇”的话来说,就是如何集合和利用学术团队的集体力量,把精力都花在具有学术研究价值的课题上。
那么什么是具有学术研究价值的课题呢?我想最主要的就是要响应政府和整个产业的发展导向,理论研究者就要时时调整自己的方向,做到常变常新,总能与时俱进。像当年那些狂热而天真的数学爱好者们一辈子关在家里推演哥德巴赫猜想,演算纸写了一麻袋又一麻袋,那样的唐僧在今天饿死也是活该。所以,今天识时务的唐僧们是可以靠搞学术获得丰厚的物质与精神财富的。我觉得,这一点都不可耻。只要不跌破学术腐败的底线,只要真正能搞出点不管是长期还是短期有价值的学术成果来,都是好唐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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