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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荆斩棘,前驱先路


□ 卞 哲

  重读吕振羽的早期历史著作
  
  老一辈的马克思主义史学家吕振羽同志,在长期受到冤屈后平反不久,于一九八○年七月十七日与世长辞了。他的主要著作在他逝世后都陆续重版。吕老本是学电机工程的,受到李达同志的启发接触了马克思主义。大革命失败后,他东渡日本研习经济。三十年代初展开中国社会性质问题和社会史问题论战时,他参与论辩,为新史学领域披荆斩棘,直到停止呼吸。今天读他的早期著作,仍能从中得到启示和鼓舞。
  吕振羽同志的第一部历史著作,是《中国社会史纲》第一卷,即《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一九三○年,郭沫若《中国古代社会史研究》出版,论证中国社会也经过奴隶制历史阶段,开辟了中国史学的一个新时代。那时,郭老的研究只是奴隶制社会。吕振羽随后把中国历史的科学研究上推到原始社会,一九三四年出版了《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他以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和摩尔根《古代社会》为依据,从两方面进行了考索研究:
  第一,分析文献,从我国丰富的神话传说中看到史影。吕老在《神话传说所暗示之野蛮时代的中国社会形态》中,勾稽出了从原始群到氏族社会的种种特征。他把传说中的“尧舜禹”时代,看做是母系氏族社会。他从“圣人皆无父,感天而生”(《公羊传》),而尧从母居为姓,舜以母的姓氏姚为氏姓,稷也以母的氏姓骀为氏姓,看到了母系制的存在。“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国语·晋语》)“尧、舜、禹、稷皆出黄帝,稷、契、尧同父,但各异姓。”(据《史记》)为什么有兄弟不同姓或同姓者只二人的现象?吕老认为这是由于兄弟分别嫁给了不同的氏族,以所嫁的氏族的姓氏为姓氏了;其中有二人同姓,那是因为这二人嫁给了同一氏族的缘故。这样,吕老就看到了《古代社会》纪录的母系氏族的族外婚制。而传说舜、象两兄弟和娥皇、女英两姐妹同为夫妇,舜有“四妃”,以娥皇为“正妃”,这些正是对偶婚制的反映。
  吕老把传说中的夏代看做“父系本位的氏族社会”。他说,“传说中的‘禹’传子的事实,照我看来,倒不是‘禹’的‘德衰’,也不是‘启’的‘贤’,而是社会自身的一大变革”。这种变革,是经过斗争的,这就是照例选出的辅助禹的军务总司令官“益”(代表守旧势力)为禹子启(代表新兴势力)所杀的传说。禹传位于儿子启,从此中国社会由母系本位转入父系本位了。
  第二,利用当时不多的考古材料来论证。他根据文献指出,尧舜禹等传说人物所属氏族部落集团或联盟散布的地区,大多为今陕西、山西、甘肃及豫北一带,正是仰韶文化遗物的主要埋藏地。他最早将考古资料同原始社会历史的研究,结合起来,指出仰韶文化属于母系社会的文化。一九五○年,在中国讲学的外国学者也讲到这个观点。有的同志听了还感到新鲜,多年以后,还认为是那位外国学者的创见,其实早在十多年前吕老已经发现了。可以毫不夸大地说,中国原始社会历史的研究,是吕老奠定的基础。
  一九三五年,吕老继《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之后,又出版了《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这部著作是他参与中国社会史问题论战的产物。当时论战的主要问题,吕老在本书中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并贯彻在研究实践中。
  吕老在本书中已提出自己对中国历史阶段的划分:殷代是奴隶制社会,周代为初期封建社会,对这两个不同性质的社会历史及前者向后者变革的过程,都先从经济基础开始然后是政治制度、意识形态等上层建筑,展开了详细的论述。
  殷代是奴隶制社会,这是吕老最先研究获得的认识。郭老的《中国古代社会研究》中已经指出殷代社会奴隶的存在,但他在四十年代才把奴隶制社会的上限推到殷代。吕老的研究充分利用了郭老的成果,但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根据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的论述,吕老首先研究了殷代的劳动工具和生产力状况,在吕老著书的前几年,一九三一年,从安阳殷墟发掘出了大量的青铜器和甲骨文,只不见有青铜生产工具。但从镂刻的铜器和极细小的甲骨文字可以判定,殷代的工具是相当锐利的。吕老注意到《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的这个论断,即初期的铁并不比青铜的硬度更高。而进入阶级社会不一定都要发明用铁,但必须有金属工具。手工业生产用了金属工具,农业生产也应该有了金属工具。吕老从甲骨文记载种植的谷物种类之多,占卜中卜雨、卜年、卜禾的频繁,肯定在殷代农业生产已经占了主要地位;从酿酒业的盛行,推断农业已很发达。剩余生产物的存在是毫无问题了。吕老由这些情况认为,殷代若不是有金属的农业生产工具,是不可能创造出这么多物质财富来的(这个推断,迄未被考古资料证实。原因复杂,不具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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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1982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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