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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西春色(组诗)


□ 邓俊松

鄂西春色(组诗)
邓俊松

桃花
性子最急的
是沟沟岔岔风风火火的
野樱桃,只要春的讯息
刚刚从山顶掠过
她就忍不住一小朵一小朵
抿嘴偷乐

最羞涩的
是母亲菜地里枝桠横斜的
大叶桃,喜欢左顾右盼
反复打量之后
再让粉红骨朵配上深绿底幕
簇簇开放

最欢欣的
是寨子里那些受到蛊惑
眼睛闪闪发亮的桃
一路雀跃跑出山门
把乡野的泥土芬芳
撒向天南地北的城镇村庄

土生土长的桃
鲜活本色的桃
从你们粉嫩的脸颊出发
我就是一只
不知疲倦嗡嗡忙碌的
工蜂
正月十五的公路工地
立春后的第一声轰鸣
从正月十五的鄂西深山工地
隆隆回响

汗珠里带着年味的民工兄弟
在这条新建的连接省城县城
以及外地城镇的一级公路上
舞动壮硕豪爽臂膀

千层岩石条块垒砌,磨擦耀眼火花
百年泥土翻转腾跃,铺展诚笃向往
小心翼翼,大型压路机贴身亲近
热浪滚滚,重载装卸车来回奔忙


围看热闹的乡亲,点燃元宵炮仗
华伯说将老屋迁个新址
狗娃说把媳妇娶进新房
大学毕业回乡的芳妹
要办个专业种养场
彻底改变山村模样

女儿的爷爷朗声说
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爷爷的骡马帮
驮着盐巴和印花布匹
走上宽阔的柏油路
铃铛清脆到远方
祖母的新戒指
今年春天
我九十高龄满头银发
揣一双小脚拄一根拐仗
又熬过一个冬天的老祖母
收到了大学毕业南下闯荡的孙女
托人捎回的金戒指

这枚和门前成片菜花
色泽同样鲜亮的戒指,戴在了
饱经风霜粗糙苍老仍坚持劳作的手指上
无与伦比的奇妙组合
给人穷困富有历史现代
以及矛盾融合的模糊提示

一对戴了三年的银耳环
和新戒指默契呼应
那是当煤矿工人的长孙
参加工作后第一笔薪水的孝心
真实映衬主人幸福的满足
和连绵群山一样曲折的念想

想花季年龄出嫁时
黑峰口当土匪的表兄
悄悄送来的一对玉镯
想乖孙女的生意要是越做越大
还不知要买回些什么
比戒指更稀罕的物品
纳鞋底的母亲
母亲坐在乡村屋檐下
身旁偎依着顽皮的小猫和
花纹细密做工讲究的笸箩
鞋样、针线、顶针
旧衣服旧床单撕扯的成捆布条
以及那把乌黑发亮的剪刀
井然有序地摆放

暖暖阳光里
母亲专注地纳着鞋底
把对日子的掐算
以及春种秋收的感念
藏进匀实平整的针脚
兄弟姊妹们的脚由小变大
四处奔波
却总走不出布鞋的牵挂

如今,母亲
又在替我如花的女儿纳鞋底
年轻时美丽的双眼
已变得昏浊而穿不上针线
带着老花镜
她仍坚持自己优雅的姿势

布鞋最能养脚
母亲举起针头
在满头白发中间擦了擦
笑着柔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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