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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看不见(组诗)


□ 冉 冉


父亲死了
他死了
眸子上面
还有灰尘

最不相干的
是一口池塘
它在几百里外
汨汨地冒水
那些清水
将螃蟹的脚丫
洗得干净
经历过生死
经历过生死
光溜溜的
像一条鱼
满身鳞片
是盆里的脏衣

抽屉里的往事
鞋里的往事
脚一落地
胃就疼

忘记

忘记
拥被愣怔的人
只有脸
没有身体
看不清
看不清
原来是眼睛太小

看不清
或许是走得太急

看他的侧面和背面
看他的头顶和脚趾
让他旋转
让他露出身上的锁
一个人的开关在哪里
在手腕
这个人的开关在哪里
在喉节
咬住他的耳垂轻轻问
要他说出深藏的钥匙
星期三
晒旧了的窗帘
太阳没有动

春天的落叶
掉进水洼
燕子停在空中
还有一些气球
和风筝在一起

静静孵蛋
温暖啊
乳房有轻微的胀痛
脸颊潮湿
身体里的水在蒸腾
两片树叶
有两片树叶
槐树叶和桉树叶
在风中

不像胡同里的
两个姑娘
一个坐在车上
羞涩地出发
一个夹着雨伞
懊恼地回家

不像左边和右边

两只手掌

左手按住要飞的鸽子
右手按住停下的车轮
在两块石头之间
在一块石头
和另一块石头之间
是几百里的河水
几百里的河山
在大雾下面
变了位置

在一堆树叶
和另一堆树叶之间
是几千里的沙漠
几十万颗沙子
睁着眼睛

在一双脚掌
和另一双脚掌之间
是千万根手指
手指移动着抹布
斑驳的往事
了无痕迹
有这样晾晒的吗
绳子上晾晒的
是些什么呢

红的紫的蓝的白的黑
的花的宽的窄的长的短
的轻的重的硬的软的薄的
厚的尖的方的圆的新的旧的
大的小的湿的干的虚的实的
将绳子压成了弧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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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长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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