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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比我们更傲慢,更纯粹


□ 萧春雷

有些诗需要和诗人的生平一同阅读。安娜·阿赫玛托娃的诗便是这样。把它放置在案头上,我看见的仿佛是一滩神情淡漠的水。然而我知道它原来是雪。除非我能再现俄罗斯那些严峻的冬天,饥饿、冻土、寒风,否则我无法见到它活的姿态。灾难与诗人结合得这样紧密,甚至穿越了死亡。诗歌每被生者抚摸一次,死去的诗人就连同她齿间的疼痛苏醒一次。
世纪之初,她是一位纯净的少女,爱情的歌手。她的美貌一如她的诗典雅动人。她有1米76的苗条身材,体态柔软轻盈,乌黑的秀发,白皙的皮肤,雪豹似的浅灰蓝色的眼睛。莫迪里阿尼说:“你让我着了迷。”他为她画画,他整夜从她窗下踱过。
阿赫玛托娃70岁时又看到了这副场景。巴黎。他们都只有20多岁。莫迪里阿尼穷得像乞丐,一点成名迹象也没有。他们坐不起需要付费的椅子,只好坐在卢森堡公园的长凳上。夏季的雨水暖洋洋的。一把又大又旧的黑雨伞。魏尔伦的诗句……
他们分手后9年,莫迪里阿尼死去,接着他被宣称为同波提切利同样伟大的画家。在这9年中,她成为俄罗斯最重要的诗人之一。她比他多活了近半个世纪。然而这半个世纪的时光似乎就是为了毁坏她的生命和诗而存在。
她拒绝出国。也许她预感到了什么,她说:“我剩余的青春在这儿/在大火的烟雾中耗去。/我们从来没有回避过/对自己的任何一次打击。”
她的第一任丈夫、诗人尼古拉·古米廖夫被秘密枪决。第二任丈夫、艺术史家尼古拉·蒲宁被捕,死于狱中。儿子列夫·古米廖夫数度被捕,第二次被关押长达18年。还有,她的挚友,诗人弗拉基米尔·纳尔布特和奥西普·曼杰利什坦姆也先后被捕,死于拘禁地。在15年中,她的整个生活圈子被彻底摧毁。
只有她留下来了,这么空旷、寒冷……
1946年,苏共中央通过专门决议,批判她和左琴科。日丹诺夫试图摧毁她的诗歌:“宿命的情感,垂死集团的社会意识所理解的情感,死前绝望的悲惨调子,一半色情的神秘体验,这就是阿赫玛托娃的精神世界,……并不完全是尼姑,并不完全是荡妇,说得确切些,而是混合着淫声和祷告的荡妇和尼姑。”
她被开除出前苏联作家协会,住所装上了窃听器,克格勃强行派人帮她做家务,以便掌握同她交往的人员情况。在大街上总被跟踪。夜晚照相机的镁光灯盯着她。
她宣称:
“然而世界上不流眼泪的人中间
没人比我们更傲慢,更纯粹。”
写作是危险的。纸片上的任何一个句子都可能被用来指控自己,从而毁掉她及她尚在狱中的儿子的生命。
但诗仍然在。如果这个世界竟无法存放一首小诗,如同存放一茎草,一朵花,那么就让诗回到人的心中。她让她的7位朋友记下她的每一首新诗,然后将手稿投入火中。每隔一些天,她私下会晤他们中的某人,请他或她朗诵某一首诗。她的诗依赖人的体温活了下来。她的诗歌于是有了新的力量,死亡的力量。是的,她很早就写到死。那些充满人性和古典面容的少女之爱中,常常有死亡的脚步。但那时死亡是一束光,用来照耀爱情:
我急喘着高声喊道:“这一切都是玩笑。你若走了,我会死掉。”
这是少女的死神。它出现,为了净化爱的背景,为了强调爱这一主角的不容置疑。
然而,诗中假定性的死神被现实中无数亲爱者的鲜血滋养、催活,成为她晚期诗歌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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