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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谨如儒通脱如道


□ 陈曦

  中国的服饰类别和着装状态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了。以服饰推究人事,站在孔子一派的立场上,肯定会得出“世风日下”的结论。世风如何,姑且不论,从着装推究人的精神状态应该是有科学性的。纷繁的着装我想至少可以归入两个流派,一是通脱自然派,一是严谨整肃派。通脱派容易表现个性色彩,往往不拘小节,率性自然,他们不讲场合,胡穿乱戴,出奇制胜,有可能引导新的着装趋势。严谨派则乐于表现共性,严格遵守社会认可的着装规范,自觉摒弃奇装异服,追求得体,看重着装与身份的对应关系。

  比较而言,入严谨一派较为容易,一般不会遭受什么舆论的压力,只要谨慎而不松懈地去做就行了。比如西装革履是现在的常服,领带常系,皮鞋常擦,腰板挺直,举止得体,谨记这些基本要素,就算是合格的一员了。当然终其一生保持严谨状态是很累人的事情,所以严谨派难得的是坚持。有的人从性情上是入不了严谨派的,但因为职业的原因委屈了自己。大概有些军人就属于这种类型,太放任自己的着装,严重者会受到军纪的处分,为了不至于被处分,而只好严谨起来。

  通脱派的作为往往会受到正统社会的嘲弄和抵制,他们的着装行为更多的是一种冒险,是对自己政治前途的不负责任。我至今记得大学的一位老师,他瘦弱的身体上披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窄小西装,里边的毛衣却长得拖到了西装的外面。他的课虽然讲得好,但他通脱的性情一如不伦不类的着装,很不与校领导和系领导的取向合拍,后来干脆调到另外一所学校了。也许另一所学校的领导也是通脱派吧,或者虽然无别无派,却也和蔡元培似的兼容并包。普通人的率性自然需要顶风而行,如果是艺术家,正统社会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对于他们的光头或披肩发,对于他们的花里胡哨的着装和怪诞的行为方式,只是报以一笑。但是我敢说,他们对于领袖人物的个性着装不仅不会报以一笑,甚至还会觉得是自然而然的事。比如毛泽东这个敢做敢为的人,他居然常常穿着睡衣接见客人,这种完全不合礼数的行为发生在他身上,就从来没有人说三道四过。

  追根溯源,通脱派和严谨派都能找到文化的血脉,他们的祖宗分别是道家和儒家。儒家是通过着装来表现礼教,规范社会秩序的,不同阶层和身份应该有不同的着装,百姓不能穿贵族的服装,大臣不能穿皇帝的服装,否则就成僭越,只有君穿君服,臣穿臣服,才有可能建立“君君臣臣”的稳定的社会结构。儒家倡导着装的秩序,儒生首先严于律己,一点都不马虎,阮籍《咏怀诗·六十七》就有“洪生资制度,被服正有常”的慨叹,意思是儒生凭借礼教的规范来确定自己的着装。对此他很是鄙夷,又在《大人先生传》里讥讽大人先生们“服有常色,貌有常则,言有常度,行有常式”。但儒家历来喜欢以形式诠释内容,以着装表达伦理,甚至把着装看得比生命都重要。子路在与敌国交战时陷入绝境,敌人将他帽子上的带子(缨)给击断了,他认为这是极其严重的事,他将带子系好后才从容赴死,并在临死前留下了一句千古名言:“君子死而冠不免”。正是有这样的死节之士,儒家的着装规范几千年来一直被中国的主流社会所崇尚。

  通脱派的鼻祖应该算是庄子,他最先颠覆了着装的遮羞功能,箕踞而坐,傲视礼法。他在《逍遥游》中又以故事的形式表达了他的着装观念:“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这是对着装的限制与压抑的深层反驳,其战斗性与前卫性一直在启发着后代人的着装理念。后来所谓魏晋风度的精神内涵有不少就是来源于庄子。崇尚清谈和玄学的魏晋士人普遍喜欢宽松的袍服和轻轻作响的木屐,这种装束尤其能体现他们置身物外的空灵玄虚的精神境界。因为他们普遍不愿也不敢参与惨烈的现实,所以宽松的着装就成为心灵的特型演员,做着心灵想到而做不到的事。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中强调他不能做官的原因时,说自己“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闷痒,不能沐也”。又强调自己“性复多虱,把搔无已”,无法“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为了不与道貌岸然的官僚们共事,他将自己说得肮脏不堪,其实是以玷污自己的方式来蔑视权贵,达到谐谑的目的。身体的肮脏不能掩盖心灵的纯洁,同样,官服的整齐伟岸不能掩盖官僚们的肮脏渺小,这就是魏晋不少狂狷之士的着装内涵。至于刘伶,他是一个酒中仙,酒醉后,光着身子睡在屋内,对人宣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裨衣……”他的这种放荡不羁完全可以理解为现代的行为艺术,着装的有无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备受时代压抑的心灵以脱光衣服的方法得到释放,更重要的是这种特立独行所要表达的愤世嫉俗和玩世不恭。当然表面上的脏乱差只是魏晋风度的冰山一角,另一方面魏晋士人又普遍追求姿容的俊美和整丽,而且颇有攀比之风。著名的美男子潘岳挟着弹弓走在洛阳的大街上,妇女们手拉手将他围在中间观看,左太冲觉得有意思,也如法炮制地挟着弹弓上街,却招来了妇女们的唾沫,只得委顿而返。骠骑将军王济是卫蚧的舅舅,他的外貌本来俊秀高雅,但每次见到卫蚧就赞叹道:“珠玉在侧,觉我形秽”。即便是以脏乱差自居的嵇康,据《世说新语》记载,也是“风姿特秀”的人物,说他“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那么他的自我贬抑难道仅仅是一种夸大其辞的狡黠方法吗?无论如何,他们特殊的着装方式只是通脱心灵的表白,肮脏不堪与洁净整丽可谓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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