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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是个山东人


□ 韩石山

  不知是身上真的有,还是装模作样装出来的,初相识的人,常说我身上有些豪侠之气。每当这时,我呢,多是一半谦虚,一半自负地说:也许有吧,我曾是个山东人啊。
  这倒不是诳语,确实是的,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有两三年的时间,即从小学三年级到五年级,我是在山东德州度过的。父亲原在青岛的海防部队服役,转业时为了回老家方便,选择了德州,在德州监狱当了管教干部。安顿下来后,就将母亲和我接去同住。住了三个年头,到了1958年春天,国家号召干部家属返乡支援农业,一贯积极上进的父亲,主动响应号召,将我母子,还有在德州出生的弟弟一起送回山西老家。后来家里人都埋怨父亲做事孟浪,要不我们全家都是城市户口了。我倒是理解父亲,他那时才三十出头年纪嘛。父亲独自一人在山东工作了二十几年,直到改革开放之后,才按国家有关政策,将母亲和五弟、六弟转到德州。
  小时候,对山东人的性格没有什么认识,甚至还有点委屈。我刚去德州,小朋友们给我叫“小侉子”,见了我就半唱半喊地说:“打侉子,卖侉子,侉子侉子悠侉子!”当时不知这个悠字是什么意思,现在回想,该是荡的意思,就是把这个小侉子像荡秋千似的悠起来。这不是翻了吗?在我们老家,是给河南、山东过来的人叫侉子的呀。真是彼一时也此一时也。
  真正让我见识了山东人豪爽性格的,是改革开放之后。那时,母亲和五弟六弟已到了德州,我在太原工作,父母年纪大了,一年之中,总要去看望一两次。每次去了,父亲总要领着我去看望他的朋友。父亲是个爱热闹的人,交往的朋友中,除了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之外,还有几个比他小十几二十岁的,不管见了谁,父亲总是说,这是你什么伯伯,这是你什么叔叔。我呢,也就跟上叫声什么伯伯,什么叔叔。那些年纪大的还好说,遇上年纪不大的,真叫我难为情,这个什么叔叔,有的竟比我还要小一两岁。但是,有一样是我永远不能忘记的,父亲的这些朋友,招待我真像来了老家的侄子。我在那儿待几天,天天都有人请我们父子俩去喝酒。那时还不兴在饭店吃饭,就在他们家里,荤的素的摆满一桌子,酒嘛,几乎全是景芝白干,一瓶喝了再上一瓶,临走还要给拿上这样那样的土特产。尤其是那些大娘,总是给我说,你父亲人多好,在这里几十年多么不容易,为供你们弟兄几个上大学,平日怎样的省吃俭用。
  那几年,也是母亲一生最舒畅的一个时期。据父亲说,他们监狱的一个领导,平日对人很严厉,独独对母亲很是敬重,骑自行车见了母亲,总要下来问声好。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监狱干部的文化水平一般都不很高,那时刚恢复高考,上大学是很难的,而母亲在老家农村带着我们兄弟几个,我在“文革”前就上了大学,两个弟弟恢复高考后的第三年,同时考上了大学,四弟上的还是个名牌大学。这在他们单位,几乎造成了轰动。有个父亲的朋友,一定要他的儿子高考前夕,在父亲家里住一星期,说是沾沾韩大爷家的灵气。而这个孩子,还真的就考上了。后来四弟出国留学,父母脸上更光彩了。
  父亲给我说这事时,我笑着说,你就没给人家说,你六个孩子,三个上了大学,等于别人家里两个孩子有一个上了大学,这有什么奇怪的。父亲说,不管怎么说,咱家是三个呀。
  母亲第二次到德州的时候,已五十多岁了,没几年,父亲就退休了。此前为了安排工作,五弟和六弟已回了山西。孩子一回,母亲在德州住不下去了,又放心不下父亲,一年之中,在老家住上几个月,又来德州住几个月。年纪大了,这样来回跑总不是个办法,我跟父亲商量,是不是他干脆回山西好了。在我想来,这不算个事儿,毕竟我们家的根子在山西嘛。不料,父亲坚决反对,说他在德州几十年,离不开这个地方了。为这事,我跟父亲几乎翻了脸,我说,我妈回去了,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一个人住在山东呢。父亲说不出多少道理,总是执拗地说,他就离不开这个地方嘛,回去连个说话聊天的人也没有,还不把他憋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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