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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变数(短篇小说)


□ 刘会刚

  两条又圆又长的菜青虫,正趴在一片鲜嫩青翠的白菜叶上狼吞虎咽时,突然,一阵雾状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洒下来,难闻的怪味呛得两个馋鬼哆嗦不止,仰起头像龙一样扭着身子左顾右盼,似乎要找一找恶作剧的源头。这时,有人说话了。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人说,看看,这两个家伙,活蹦乱跳的,像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温水澡,说明这生物农药的杀伤力比化学农药要慢许多,化学农药一下去——带着浓重鼻音的人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一把手枪——比如敌敌畏,比如1605,这两个家伙当场完蛋。农民才喜欢这种封喉毙命的感觉。另一个声音不慌不忙地解释,显得底气十足,张总,生物农药比化学农药要慢,这是肯定的。但生物农药无毒,无害,绿色,环保,是国家大力推广的杀虫杀菌产品。而化学农药剧毒,残留,迟早是要退出市场的。带着浓重鼻音的人哈哈一笑,王经理,我张银生一卖农药的,大字不识几个,连很多农药名称都认不全,不能跟你们这些大学生经理比。当然,卖了大半辈子农药,经验可能比你们丰富些。生物农药慢是慢,杀伤力其实一点不比化学农药差,可大多数老百姓性子急,等不得,尤其不能忍受药一下去,菜青虫还摇头晃脑,神气活现。就像现在咱们搞的这个生物农药的新品种试验,如果叫农民现场看了,打死他们也不会掏钱买。被称为王经理的人叫王国勇,是农事通生物农药公司黄石市场部销营经理。王国勇称赞张总看问题准,说话一针见血,希望张总助自己一臂之力,在黄石农药市场大展一番拳脚。张银生豪爽地一挥大手,我这人只认朋友,讲义气,你放心,莫说是农事通的生物农药,就是你王经理送来的一瓶瓶矿泉水,我也会替你卖掉,信不信?王国勇拼命点头,遇到救命恩人似的,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王国勇刚刚28岁,大学毕业后干过保健品,化妆品,珠宝营销,半年前招进农事通生物农药公司,一上来就干经理。不是经理好当,而是营销工作的性质决定的,没有经理这个帽子扣在头上,出门谈生意似乎总放不开手脚。

  王国勇的名片上印着“农事通生物农药公司黄石市场销营部经理”,刚开始他走访经销商,拿出名片天女散花时,感觉挺孤独的,因为农事通公司黄石市场部就他一个人,光杆司令。一个月前,王国勇感觉孤军奋战力不从心,就自招了两名业务员,一个叫陈文斌,一个叫李小四,两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人年轻,又能吃苦,没有这金那险的过多要求。他们的待遇是底薪加业绩提成。当然前提条件是,你的市场回款必须完成目标任务,否则莫说提成,连底薪都会扣光。陈文斌与李小四,一个学平面设计的,一个学英语的,应该说都与农药行业沾不上边,只因愿意入这一行,都是工作难找麻的烦。这一点王国勇看得明白。好在他们虚心好学,有事无事向王国勇请教,整天将王经理挂在嘴边,把不像经理的王国勇叫得像个经理的样子了。

  王国勇进入农事通生物农药公司,纯属偶然。半年前,正是盛夏,他突然遭遇失业,供职的那家珠宝器皿公司,头天还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翌日却人去楼空,老板玩起了失踪,几千号员工顿时傻了眼,除了一个月工资,还有每人3000块的押金。气急败坏的员工破窗而入,蜂拥抢走仅存的还来不及搬走的办公用品。王国勇那天去晚了,什么东西都没抢到手,抢到手的也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义愤填膺的员工提议去找劳动部门,甚至找政府部门,讨要血汗钱。王国勇也准备加入讨薪队伍,可这时家里来了急电,说老母不行了。老母是肝癌晚期,王国勇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心里早有准备。他顾不上讨要血汗钱了,马不停蹄地赶回老家,老母已不能进食,她伸出树皮一般粗造的手,哆哆嗦嗦地摸着儿子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说:”我的儿……娘会护佑你的,遇到什么困难……你就想想娘——娘一定保你……渡过难关。”说完闭上了双眼,安详地离开了人世。父亲在他五岁时就病逝了,如今母亲又走了,王国勇悲痛万分,痛哭流涕。从小到大,母亲对他宠爱有加,家里虽然清贫,可从没有让他饿过肚子,好的没有,粗的淡的总是吃不完。母亲一生最大的心愿是,儿子读书戴顶,考大学,跳农门,到城里住高楼,喝江水,吃白馒头。王国勇那年接到大学入学通知书,已查出肝癌的母亲喜笑颜开,好像病魔与儿子的大学通知书相比,可以忽略不计了。为了筹齐学费,体弱多病的母亲不顾两个出嫁的姐姐强拦,执意到镇上矿山打工。老板看她这个样子,一阵风可能被刮跑,不忍心安排她下井,让她在地面开卷扬。母亲硬是靠着坚强的意志,与病魔抗争了六七年,最终还是倒下了。母亲是欣慰地离开的,脸上没有一丝遗憾,因为她看到儿子不仅考上了大学,还在城里生活。本来,她想看着儿子结婚,还想抱一抱孙子,可这明显是奢求,有些得寸进尺的企图。王国勇觉得自己愧对老母,愧对家人。他虽说大学毕业了,也在城里生活,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居无定所,一年至少要换两三次工作,人像浮萍一样漂到东荡到西,没有根基,更没有归宿感。这些他从不在母亲面前流露,相反,逢年过节,不管在外混得怎样,他总要将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回家,为母亲在村人面前争得一份荣誉。毕竟,他是这个小山村第一个走出来的大学生。母亲入土那一刻,王国勇情绪完全失控,像个娘儿们样哭得肝肠寸断,昏天黑地,他既哭母亲,又哭自己。母亲走了,去了天堂。而自己呢,命运不济,又遭失业打击。此刻,王国勇甚至觉得,母亲其实是幸福的,从此可以平安无事了。而自己前途未卜,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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