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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约


□ 曾 哲

  呱呱坠地,是为了逝去与死亡赴约。
  ——《冰川颂歌》
  
  [手枪美丽血色路途]
  
  老叔的话还没说完,“啪啪”两声枪响,她倒在血泊里,扭动着颀长的身子。
  事情过去好久了,但老叔一直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从红其拉甫山口下来,过塔什库尔干几小时,路边有个16间房驿站。老叔停歇了孤独浪游的脚步,住宿。
  房间很大,土坯石头建材,设8张床位。已有仨人,在睡觉。堆积行李却不少,五六个大登山包及杂物。几根闪亮的专业不锈钢登山杖,歪歪斜斜搭在上边。
  老叔看天气还早,放下背包挎上照相机,准备出去转转。道听途说,这附近有个海子。
  床铺上传来傲慢的闷声闷语:“哪儿来的,哪儿去?”
  “慕士塔格。”老叔的回答简洁,但足够。
  问话的人腾地一下跳下床,还把另外两个也招呼起来。“这人要去慕士塔格,这人要去慕士塔格。您是去慕士塔格吧?!”
  仨人抢着问:
  “您是北方人吧?”
  “我们是河北沧州的,也要去慕士塔格。”
  “能跟您一道吗,给我们带个路?”
  “不行,我也不熟。”老叔一口拒绝,推开门出去了,把兴高采烈的仨人关在里面。老叔一直是一个人在西部转悠,不喜欢搭伴儿带路。搭帮儿,麻烦多。
  老叔没走公路,抄近道穿山沟翻了一座小山,几根烟的工夫,到了湖畔。
  这是一个隐蔽在大山中不知名的水塘子,边长四五公里。在内蒙古叫淖尔,在青海叫海子,在川西叫堰塞湖,在这里充其量叫水洼子。洼子水面平静,水色墨绿,想必很深。
  老叔围着水边走了一段,就没路了。路断的前方,全是三四十米高的悬崖峭壁。真安静,没风,夕阳无限好,就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坐在水边的石头上,点上一根儿香烟。明天傍晚换个角度,再到对岸拍几张。腿脚也缓过来了,后天上路。老叔寻思着。
  听见有喊叫时,老叔掐了烟头刚好要走。喊叫来自悬崖,老叔虽没彻底反应过来,但还是跑过去,跑到悬崖下。
  峭壁中间有两个人,在向他招手。
  老叔:“怎么啦?”
  答:“救救我们,下不去了。”
  老叔:“为什么?”
  答:“绳子被石缝卡住了。”
  老叔:“爬上去。”
  答:“胳膊没劲儿啦。”
  老叔:“等着我。”
  登山尽量用脚力,这是基本常识。老叔一下看出这两个人是登山雏,但还是敬佩他们的胆量。就绕到后山,爬到了崖顶,把他们拽了上去。
  老叔把他们拽上来才看明白,是男女。他俩躺在地上喘息的当口,老叔拿着相机,看垭口落日。一举两得,老叔心里臭美,帮助别人,还能收入景致。
  老叔说回。
  3人就回。
  他俩也是住在16间房,和老叔同屋的几个,还是一伙的。这一伙人出了大学校门,开始创业。十来年下来,资本富足,啥都有了。现如今,到野外调整调整乏味的生活。
  晚饭就吃出热闹,把他们带来的香的辣的甜的苦的都拿出来,还有白酒。有人到外边买来30个烤包子和半扇烤羊排,老叔乐了。
  老叔乐是因为有酒有肉,至于这帮子人,老叔,没多大兴趣。四男人,身材高矮相仿,年龄笑谈相仿,没任何特点个性,模样像一个妈生的。
  老叔喝干杯子里的酒,啃着一根儿排骨,平静地看着那个女子。这女子不一般,金发披肩,黑瘦细高,身板笔直,满脸雀子,睫毛长,眼睛大。
  有人瞧出老叔趣味,问女子:“人家要是不救你呢?”
  女子也觉察到自己的现场优势,拿着劲儿成心躲着老叔的目光,忽闪着眼睛笑眯眯地回答:“那我就从悬崖上跳到湖里。”
  “你不会游泳。”
  “水葬,那也比风干在悬崖上好。”
  “这就是你俩单独行动私奔的后果。”
  “我俩为这次登山约了好几年了。”
  “和死亡约会吧!”
  有人抢着告诉老叔:“我们没经验,这是第一次。要不是您,他们保准成了两具高原干尸,几百年后能为高原考古事业作贡献。”
  “一具,不是两具。我们俩约好,抱在一起死。不过,我们有贵人相助。”女人突然转过面孔,大方地看着老叔。
  话里藏着感恩,又有女人的注视,老叔来了兴致,但还是告诫自己克制住,曾经沧海久经风霜,得显出老成。老叔其实在熟人面前,是个话篓子。
  “看您的样子不是等闲之辈,野外考察的吧?”
  “您这气质够酷,像登山家。”
  “真帅,还这么年轻。”
  老叔有点儿按捺不住了。
  “登山家,您一定是登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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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2010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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