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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的黍子喂雀儿(外一篇)


十月的一天,我站在老家桥头村的一条山沟里。不是寻找什么,也不是观赏深秋的景色,只是来看一看。我很多年没有来看这条沟了。
  人民公社时期,这条沟以及两面山坡上的几十垧地,属于我家所在的第四生产队。沟里有好大一口山泉,四季清冽,灌溉着队里的十几亩水地。有这一片水地,社员们每年都能分到几斤很珍贵的小麦。1974年,我高中刚毕业,就跟着社员们来到沟西面的山坡上,抡镢头挥锹,修了一冬天梯田。后来,沟里的地被划成许多小块,分给了各家各户。再后来,沟下面采煤挖空,山泉干涸了。种麦子的水地离公路不远,全都盖了房屋。
  站在沟里四下打量,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又仿佛一切都变了。除过没了水以外,不少地块撂荒,乱草满坡。村里人对土地的热情,按年龄在依次递减。埋头下苦种地的,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人。年轻人根本不把土地看在眼里,说单靠在地里死熬死受,一辈子也赚不下钱。他们蹦蹦跳跳,总想瞅个机会发个小财或者大财。
  在一块梯田里,我遇到了我父亲年轻时的磕头朋友。按照乡俗,我该称呼他为拜爹。拜爹今年79岁,拜妈78岁,老两口正在地里挽黑豆。黑豆苗经过霜打雨淋,叶子已全部脱落,枝干上只留下了饱满的豆角。老两口一前一后,在秋日阳光下一苗又一苗地挽着黑豆。
  拜爹身材不高,说话慢言慢语,一辈子做事悠稳。他曾当过生产队副队长,是种地的绝好把式。63岁那年,拜爹大病一场。从病床上起来后,他到西口外辞老访亲。走到包头城,遇到了一位算命先生。看过面相,问过生辰八字,算命先生说拜爹全身最可宝贵的是胡子,只要把胡子保护好,一辈子大吉大利。拜爹对这话深信不疑,从此保护胡子胜过保护眼睛。拜爹的胡子原本不长也不多,但经过十几年精心保护,如今成绩斐然,一把大胡子蓬蓬勃勃,简直能与恩格斯的胡子相比美。说来也怪,自从留起胡子,拜爹果然无灾无病,近八十了还在地里动弹。
  在黑豆地旁边,还有一小片黍子,大约不到半亩。“秋分糜子寒露谷”,秋分一过,糜子黍子就该收割上场了,但现在已经是霜降时节,半人高的黍子依然长在地里,黍穗轻飘飘地在秋风中摇荡。
  黍子也是拜爹种的。拜爹种地不是因为生活困难,拜爹的儿女们日子过得都好,而且一个比一个孝顺,拜爹拜妈衣食无忧。拜爹种地是一种爱好和习惯,他不愿让自己的地撂荒,就像不愿让自己的院子败落一样。拜爹拜妈两个人地不多,但种得花哨,土豆、黑豆、豇豆、倭瓜,还有一点黍子。黍子碾去皮就是黄米,民歌里唱“热腾腾的油糕摆上桌”,这油糕就是黄米面做的。拜爹种黍子是为了吃油糕。
  黍子开始抽穗,拜爹拜妈在地里摘豇豆。一群麻雀从头顶飞过。拜爹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起身向四周地里口望了一回,接着就很失败地叹一口气,对拜妈说,一辈子种地,老来失算,油糕多半是吃不上了。
  拜爹看得清清楚楚,一条山沟里,除过七零八落的撂荒地以外,别人家种的是玉米、黑豆、土豆、谷子等作物,连一苗糜子或黍子也没有。拜爹担心,黍子未等收割,先就会跑到麻雀们的腹中。
  黍子和糜子是同胞兄弟,生长期一样,苗架和子粒也极为相似,城里人根本分辨不清。黍子糜子在灌浆期间子粒鲜嫩,吃起来既治饿又解渴,还有点儿甜,是麻雀最喜欢的食物。灌浆结束后,子粒渐渐变硬,麻雀也就不特别眷顾了。
  黍子灌浆先从穗端开始,麻雀也先从穗端吃起。灌浆的黍穗渐渐发沉,低下头像是在思考问题。这个时候,麻雀就飞来了。麻雀双腿一伸,轻巧地站在了黍穗上面。黍穗晃动起来,但麻雀站得很稳。麻雀瞅准穗尖上灌满浆的黍子,脖子一扭,低头就是一口,小嘴很灵巧地将子粒从皮壳里啄出,皮壳还完好无损。麻雀一口一粒,啄得飞快。啄几粒后,它警觉地抬头看看,然后再低头,又是几粒。麻雀啄过的黍穗乍看上去完好无损,但有经验的人看一眼黍穗轻飘飘地仰着头,就知道子粒被麻雀吃完了。
  上世纪,防止麻雀吃庄稼的办法是安置假人,俗称“吓雀儿老汉”。用柴草搭成一个人形,披挂一身烂衣裳,再戴一顶破草帽,耀武扬威地站在地里。风吹过,烂衣衫飞起来,“风吹仙袂飘飘举”,如同人在舞蹈,麻雀就有些害怕,不敢落下。那时候,假东西少,麻雀识不破,每到秋天,地里的吓雀儿老汉随处可见。后来,假东西越来越多,麻雀也就识破了人们的伎俩,吓雀儿老汉的破草帽上,经常落满白花花的麻雀屎,人们也只好收拾起了这一套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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